七月中旬的南城,太阳像被谁拧到最大的白炽灯,空气里飘着柏油融化的苦味。一中初一教学楼人去楼空,只剩风扇叶片在窗口空转。
苏予谦每天七点准时醒来,第一件事是打开书桌前的日历,用红笔把暑假的第 N 天划掉。
——离军训还有 31 天,离天文营闭营还有 27 天,离和陆衍约好的“图书馆见”还有 22 天。
数字像三根指针,在她胸口滴答滴答地走。
二省天文营
7 月 12 日,陆衍随省青少年天文队去了西北高原。
出发前一晚,他给苏予谦发了一张车票照片:
【K1962 07:38 南城→冷湖】
配文只有四个字:去追星星。
苏予谦把那张照片设成聊天背景,又把“冷湖”在地图上放大、缩小、再放大。
那里海拔 2800 米,昼夜温差 20℃,据说夜里银河像一条倒悬的牛奶瀑布。
她给他发消息:
【记得拍一张最亮的星给我。】
十分钟后,他回:
【好,用 120 秒长曝光,把你也曝光进去。】
她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谁偷偷调高了 ISO。
三市田径集训
与此同时,苏予谦在城南体育中心参加市队集训。
每天 6:00 晨跑 5 公里,8:00 力量,10:00 技术,下午 40℃的跑道上练 400 米栏。
晚上回到外婆家,她趴在老式竹席上写训练日记,汗珠落在纸上,把“陆衍”两个字晕开,像两朵小小的墨云。
7 月 20 日,教练宣布:8 月初省青少年锦标赛,名单里有她。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给陆衍打电话。
信号微弱,他的声音带着高原风的粗粝:
“省赛?我回去那天刚好闭幕式,我去终点接你。”
她握着手机,喉咙干得像跑完最后一组冲刺。
“好。”
挂断后,才发现掌心全是汗,手机屏幕留下四个指印。
四暴雨·停电
7 月 23 日夜,南城突降暴雨。
外婆家是老平房,雨水从瓦缝灌进来,滴滴答答落在搪瓷盆里。
凌晨一点,停电。
苏予谦点燃蜡烛,烛光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她翻开日记本,把陆衍寄来的明信片放在面前——
正面是冷湖的星空,背面写着:
“今晚银河 22:47 升起,我替你数了 47 颗流星。
第 47 颗划过的时候,我许愿:省赛顺利,终点见。
——L.Y.”
她把明信片贴在胸口,像贴住一颗从 2800 米高空坠落的星。
雨声渐小,烛光渐弱,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窗外,湿漉漉的梧桐叶反射着路灯,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
五 归途
8 月 5 日,陆衍返城。
那天苏予谦刚好在省城比完赛。
400 米栏决赛,她以 1′05″12 拿到人生第一块省级铜牌。
颁奖仪式结束,她远远看见看台最后一排——
陆衍穿着黑色 T 恤,手里举着一张 A4 纸,上面用荧光笔写了巨大的 “49”。
那是她期末的年级排名。
她冲他挥手,奖牌在胸前晃成一道银色的弧。
回城的动车上,两人并排坐。
他把相机递给她,屏幕里是一张 120 秒长曝光的银河:
星轨呈完美的同心圆,像一枚巨大的时钟。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极细的白字:
“Ti will bring the star to the leaf.”
她看完,把相机还给他,指尖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两秒。
“翻译给我听。”
“时间会带着星辰奔向梧桐叶。”
她笑了,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像胶片倒带。
六夏夜·旧仓库
8 月 11 日,军训前夜。
裴恒在城南废弃仓库办了一个小型“夏日告别趴”。
彩灯、旧冰箱、西瓜、汽水,还有一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胶片投影机。
幕布是白色床单,挂在仓库横梁上。
郭清妍负责音乐,她把《晴天》前奏拉长,又把《稻香》副歌切成循环。
苏予谦和陆衍到得最晚。
他们刚进门,灯忽然熄灭,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