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初春,雾湿风轻。
三日前夜的湖心一会,仿佛从未在世上留下痕迹,连水面都没有多一丝波纹。但沈疏月知道,那夜之后,局面已悄然转向。
她此行目的明确:取账册,查真相。
纸鸢中留的路线图并未指明地点,只是一串数字、方位与小地名,需以飞燕门特有的“对映图阵”解读。沈疏月花了整整一夜解析,终于确定了目的地:宣池镇北郊的一座废弃道观,名为“清溪观”。
那是十年前已荒废之地。
她此行轻装简行,只带了基础暗器与“断月匕”,并未通知任何门中同伴,也未留下传信石——她习惯独自行事,尤其在不知局深浅时。
宣池镇地势低洼,初春时节雨水频繁,道旁多积泥滞水。临近傍晚,她已步入镇北,远远便见得那道观残垣断壁掩于枯林之间,乌鸦栖枝,气息阴寂。
她走得极轻,一步未落声。
门未掩。道观内外死静,无人守看。她身形一闪,便跃入侧墙缺口,从不走正门。
前院空无一物,只存半截香炉倒在地上,铜身已锈,炉灰早凉。正殿偏室却隐约可见一抹纸白。
她靠近三步,甫探入视线,便心中微动。
地上放着一只黑漆木盒,其上压着薄薄账册一册,无人看守,却摆得极中正。
——太安静了。
她并未直接前取,而是绕过偏殿,从另一侧破窗翻入内室。手掌贴地,一层极淡的粉末粘上指尖,沈疏月眉心一动——是“浮息散”,可抑制呼吸与脚步声,为典型的埋伏前置。
她悄然抬手,掌中“鸢翎”已扣。指尖一弹,一枚飞镖破风斜射账册正上方,“啪”地击落天棚上松动的一块灰瓦。
灰瓦一落,竟带动屋梁暗板塌陷,“砰”地一声,从横梁后跳出一人,衣着江湖散客打扮,面覆黑巾,手持弯钩刃,劈面而来。
沈疏月反应极快,侧身一让,脚下一旋,袖中另两枚“寒柳钉”破风射出,逼得对方临时封挡。
对方身手迅猛,武艺不俗,几招交错竟与她打得有来有回。但沈疏月并未打算久战,她擅短突,不喜缠斗,稍一闪避便翻身跃上梁柱。
“你不是顾青遥的人。”她淡声开口。
那人不答,只沉身再扑。这一次他掌中骤然甩出一道黑线,竟欲以软索缠她臂骨。
沈疏月冷笑,反手抽出“断月匕”,匕身反弯,寒光入夜,正好斜斩于黑线之后。
“锵!”一声脆响,那线竟嵌有钢丝,硬接一击未断。
她却并未继续硬攻,而是脚尖一挑,将地上一枚“听风铃”带起,随势抛出。
铃未响,但对方脸色骤变,下意识急退三步。
就是此刻。
沈疏月人影一晃,竟从梁柱滑出,径直掠至木盒之前,一手收起账册,另一手迅速点向地面,一道微烟旋起,遮住她与来人视线。
等烟散,对方才惊觉她已从窗后逸去,只余院墙一缕青影转瞬而逝。
黑衣人怔在原地良久,终咬牙未追。
她停在林间,将账册收入怀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人的身手虽快,出招却浮躁,杀意直冲,毫无收敛,显然不是久经布局之人。若是顾青遥设伏,他绝不会容许这等粗手段现身。
——反而更像是旁观者看见风头已起,急于半道截局。
账册本就敏感,如今被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未必真是为了她准备的。她不过恰好走在了这条线索前方。
她垂眸看了眼掌中“断月匕”,刚才匕锋入缠时的细震仍在指节处回荡。
**
第二日清晨。
沈疏月未直接返程,而是绕入镇外,沿山脚偏道行至一处废柴堆。这里是昨夜她逃脱后留下的一个“回音点”——若对方有所准备,必会在此回收失败的痕迹。
果然,她在一堆翻倒的柴堆下找到了一截残破软索,和几缕未烧尽的纸灰。
纸灰之中,隐约有一枚断裂的“银印花钉”。
她指尖一扣,将花钉轻轻拨开。
——飞鹫堂制,印纹未改,乃江南数家富商联合私养的暗线组织。
飞鹫堂表面为镖局与中转商贾,背后却暗养刀手,多年来为多个权贵与流通商人运送、销毁“多余的账面痕迹”。
这一点,飞燕门知道;顾青遥,也不会不知道。
这不是云隐山庄出手的风格,而更像是有人在察觉账册即将流出前,抢先一步调动外围刀手来截杀持书者。
她收起花钉碎片,没有多言。
路边有孩童奔跑而过,扬起小镇清晨的尘雾。
沈疏月转身离开,一边思索:飞鹫堂从不主动接局,他们只认“签单人”。
而这一次,能让他们直接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