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一个知道账册下落的人。
又或者,是个一度参与账册记录的人。
她忽然想起云隐山庄中那个不引人注意的账房管事——钟良。
曾在顾青遥侧边出入多年,却从不沾堂前宴饮。她几次暗查账册流向时,都未在他的笔迹中找到破绽,但那也许是因为他从不动笔。
她目光一沉。
线头有了,接下来,得找机会去“打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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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山庄西南十里,一座废弃庙宇,早春夜寒,瓦片覆霜,墙角残枝探出半截干骨似的影子。
楚云岫站在庙外的石阶下,低头看着掌中一张泛黄信笺。
信纸来自西北的一位散修,用的是沧澜剑派特定的暗记笔法,上面列着七个姓名——皆是近年无声无息失踪的江湖边缘人物,有锻匠、有药师、有采药人,身份不同,但落点相似。
他们的最后踪迹,都停在云隐山庄周边。
楚云岫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走入庙内。
庙堂中央供台早毁,一名身穿轻甲的剑派暗哨跪坐其中,额前沾着泥灰,目光却仍清明:“再查下去,就不是失踪案那么简单了。”
楚云岫淡淡道:“你说过一句话,‘他们没有死’。”
“是。”那人顿了顿,“至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死。”
楚云岫没有回应,神色未动。
但那人却忽然自失一笑:“你也知道,这件事若真查到底……沧澜剑派也未必站得干净。”
楚云岫看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若信不过自己,就别再查下去了。”
暗哨一怔,随后垂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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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黄昏,云隐山庄前山小道。
楚云岫独自前行,脚步不急,身形沉稳。她着一袭素灰长衣,未佩门派外饰,只有腰间长剑清光不显,却冷意自生。
庄外山道蜿蜒,两旁松林夹道,一侧是小型运货车道,另一侧杂草未除,却有几块青砖新砌,颜色尚浅,棱角不齐。她的目光在那些砖石上停了一瞬,眸色微暗。
这一段地面原应为固道,重修未满五日。若非有意遮掩,不必急着翻修。
她记下方位,未停步。
庄前守门弟子早在一里外迎候,见她到来,略一抱拳:“请问是沧澜剑派楚云岫楚前辈?”
“是。”楚云岫言简意赅。
守门弟子微顿,随即道:“庄主吩咐过,若贵派弟子来访,请入正厅暂坐,稍后庄主亲迎。”
“有劳。”楚云岫随他们前行,步入云隐山庄山门。
庄中布局开阔,宅舍错落有致,廊桥相连,水声穿林。正厅所在的主楼东厢开窗临池,一侧设雅座,茶已备好,香炉微燃。
楚云岫被引入席,门外弟子恭敬退出。
她未入座,只在廊边缓步而行,目光在不动声色间掠过堂前地砖、屋角灰痕、水系流向,暗自比对与之前所得的地图版本。
云隐山庄以中立交易之名立足多年,表面上无懈可击,甚至处处透着清修之气。但楚云岫知,真正的清修人,不会花心思将香炉安在最容易听见廊外动静的位置。
半刻钟后,一名庄中执事模样的中年人步入,微笑施礼:“顾庄主一时有事未便亲迎,请楚姑娘稍候,庄主将于晚间设宴相叙。”
楚云岫起身回礼,语气不温不火:“客随主便。”
执事躬身退去前,又道:“庄中近日诸务繁多,若姑娘所查为失踪之事,可请账房钟管事协助调阅近月来往名册。钟管事谨慎,凡物皆有据可循。”
“我记得此人。”楚云岫淡淡地道。
执事愣了下,似没想到她曾与庄中下人打过照面,旋即低头退下。
楚云岫未即刻就座,而是在正厅廊外缓步而行。屋檐下的雨珠顺着脊瓦滴落,落在青石地面上并不起声,却在风中绵延成了一条细水线。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棵修剪过头的银杏树上,几根枝桠齐整得近乎生硬,像是刻意掩去某种痕迹。
这庄子太整齐了。
她行走于江湖已久,知道真正干净的地方,从不会每一处都显得端正有序。这样的“秩序”,往往是为了遮掩另一些“不该有人看到的错乱”。
她走出两步,心中一动。
脚底微微一沉,薄砖下隐隐空响。
她缓缓屈膝,指尖落地,仅以一瞬力道敲击,果然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回音。那是旧式地仓的修筑手法,现今江南几乎已弃用。
她没有继续试探,只是转身回廊入座,静静地看着那盏茶——香气微弱,表面干净,泡得工整,浮叶不动。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年她十五岁,随父入一旧宅查一案,当地茶馆主人在供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