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湖夜,风色凄冷。
水面静得出奇,一轮残月斜挂,寒光洒落湖心,泛起微微粼光。沈疏月立于岸边,指尖扣着细镖,静静凝视前方如幻似真的孤岛。
岸上无舟。
她却未有迟疑,衣袂轻掠,脚尖点水,一路踏波而行。水面因风而皱,湖浪暗涌,每一步落下时仿佛有无形之力将她拖拽入湖底。沈疏月却神色不动,步伐稳健,速度既不急也不缓。
她没有试图提前探查岛上动静。
能将纸鸢送入飞燕门外林中、又在云隐山庄伏击之夜压制她退路的人,不会在岛上摆布什么拙劣机关。对方不是炫技之徒。
岛不大,一道古桥横跨水中浅滩,尽头是一座低矮的八角亭,亭中挂着白纱,随风轻曳,石桌边摆着一盏未点燃的青铜灯。
灯下之人早已在等待。
她站着,没有坐下。面容被面纱遮住大半,仅露出眉眼,眉峰冷而不拢,眼神如夜雨初凝,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沈疏月登岛后并未靠近,只在亭外五步处停下。
亭中女子缓缓抬头,声音不高,却穿透湖上寒风:“来得不慢。”
“你送信的手法不算拙劣。”沈疏月答,“但以此为引,愿意赴会的未必多。”
“他们太忙,太怕,太贵。”女子声音仍平,“你不是。”
沈疏月没有接话。
良久,两人都未再言语,亭外只余水声轻拍岸石,偶尔传来几声水禽惊鸣,迅速又归于寂静。
女子忽而从身后取出一个布包,放于桌上,展开。其内五枚暗器,样式各异,锋芒内敛,形制却极为陌生。
沈疏月目光略微一顿。她识暗器,极精。
这几枚,杀意内敛至极,力学结构与飞行弧线考量远超江湖常见样式,其制作者对人体脆弱部位的理解,几近冷酷。
“你在调查它们。”女子轻声道。
沈疏月没有应声,也没有否认。
女子接着道:“它们不是云隐山庄所制。”
沈疏月问:“你想说什么?”
“庄主顾青遥的确在转运此物。”女子语气不疾不徐,“但他是个投机者,不是设计者。他甚至不知道这些暗器在什么时候真正动过手脚。”
“你知道得不少。”
“知道一点,不足以自保。”女子垂眸,“告诉你,只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这句不像试探,更像陈述。语气平淡,甚至无意求回应。
沈疏月忽然问:“你出现在云隐山庄时,是以谁的身份?”
女子顿了顿,答得不紧不慢:“偶尔为人办事,也偶尔替人收尾。”
沈疏月微挑眉:“你习惯替谁收尾?”
女子静静看她一眼:“这不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沈疏月没继续追问,她只是低头,看向那些暗器,半晌才道:“你以这种方式引我前来,是想传信,还是立威?”
女子眼神不动:“只是想省一点时间。”
沈疏月点头:“那你浪费了两晚。”
亭中女子忽然笑了,极轻极短,如同一缕夜风撩过湖面,转瞬即逝。
“倒不是完全浪费。”女子看着她,“你比我以为的多活了几息。”
这句话不像调笑,更像衡量。
沈疏月听懂了,却也没有表态。
亭中女子将布包收好,语气平淡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东西埋藏的地方。但你若现在去,未必能回来。”
沈疏月问:“你为何不自己取?”
女子答:“我不需要。”
沈疏月想了想:“你不需要,还是你不能?”
女子不答,反而问:“你飞燕门里,有几人能把这些暗器图纸看透?”
“两个。”沈疏月答得很快,“我不是其中之一。”
女子盯了她一瞬,眼神中出现一丝浅淡的兴趣。
“诚实不常见。”她说。
沈疏月道:“撒谎浪费时间。”
亭中女子微微点头,取出一枚小巧铜铃,放在石桌上,手指轻轻一弹,铃铛响起清脆一声。
湖中起了雾,四周视线迅速模糊。沈疏月不动,目光落在铜铃上,那铃内部空心,似有薄纸藏其中。
女子道:“三日后,江南以南,有一封交易的账册会暴露。这是方向。”
“我要信你?”
“随你。”女子抬眸,眼神清淡,“你若信错,也不过是你看错了人。我不会解释。”
沈疏月问:“你在赌我会信?”
女子没有否认。
一阵湖风吹过,亭中帘布卷起,亭外的月光透入,落在石阶与亭柱之上。女子身形微动,已走下石阶。
临离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