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岛,明晚之后会被云隐山庄收回。”她淡淡道,“到时若还有人来,就不只是谈话。”
沈疏月微一颔首:“好。”
女子转身而去,脚步极轻,隐于树影之间。她未动轻功,只是走,走得极快,极静。
雾色重新弥散,亭中寂然,湖边水声渐远。
沈疏月站了许久,才缓缓踏出亭中。她没碰铜铃,却记下了铃声震荡的位置与频率。
她从不急着相信,也从不急着否定。
有些东西,需由行动来证明真假,不是语言。
她回身,再看湖心亭一眼。亭中灯未点起,帘未再动,石桌光冷如骨,仿佛方才那场对话从未存在过。
沈疏月回身而去,衣袂掠风,脚尖轻点湖面,水波微响,却不惊夜鸟。
而她未看见的远岸处,朦胧树影后,一人伫立许久,直到她走远,才转身没入夜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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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湖面起了薄雾。
沈疏月回到岸边,山林寂静,她未急着返身,而是在湖边那株老榆树下站了片刻,远远望着云隐山庄所在的方向。
那方向早已黑沉无光,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她思考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铃。
铃中果然藏着一片薄纸,纸质极轻,被叠成极致精巧的机关叠层,稍不小心便会撕裂。沈疏月用特制的小钩将其轻轻拨开,只见上面画着简略路线,与一串极短的数字与地名。
没有解释,没有人名。
她看完后将纸重新折回,丢入身旁水中。
湖水漾开涟漪,很快便将铃与纸一同吞没。
这不是她习惯的方式,但她此刻已经清楚,对方不是习惯按她节奏行事的人。
她转身离去,身影重新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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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不远处的一株榉树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于高枝。
那是一名女子,剑未出鞘,气息极静。她目光沉定,注视着沈疏月离开的方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楚云岫。
她今夜原本为追查一则线索而来,察觉岛中异动后,便一路绕行至此。
藏身高枝之间,她未动,也未出声,只是目光沉静地望着湖心。
亭中之人她未能看清,角度所限,且岛上并无灯火,湖雾浓重,哪怕她目力极佳,也只能辨得轮廓。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离岛那道身影。
身量不高,极瘦,行动却极有分寸。
那人踏水而来时,未有一点浪溅。落地无声,转身一瞥,虽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到她那一瞬的停顿。不是迟疑,更像某种……确认。
楚云岫心中微动。
她不是多疑之人,但对于那种“藏而不显”的气息,历来格外敏感。那女子未露真容,却处处藏锋,仿佛刀锋未出鞘,已先剪断水面倒影。
她看着那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林中,而她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
她不动声色,却已将对方的身形、步伐、轻功方式一一记在心里。
湖风拂过树枝,她的衣角略动,随即又归于静止,像极了这片夜色下最安静的那一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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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山庄,后山竹林之中,一间偏厅仍灯火未熄。
顾青遥负手立于窗前,听着风声掠过竹叶的沙沙之响,神情淡漠。他着一袭宽袖月白长袍,身形纤瘦,面容俊朗,却不带丝毫温度。那种淡漠,不是刻意,而是多年习惯养出的沉冷。
身后站着一人,黑衣黑靴,低眉垂首。
“人处理了?”顾青遥淡淡问。
“处理了,按您的吩咐,水里沉的,山里埋的,没有留活口。”那人低声回道,语气没有起伏。
顾青遥没有回头,只道:“动静不要太大。消息已经开始蔓延,若再出事,庄外的人可不会继续装聋作哑。”
那人顿了顿:“……明白。”
片刻沉默后,顾青遥忽然问:“那位……今晚有出现?”
“在湖心岛待了半个时辰,与一陌生女子交谈,之后分开离去。”
“见到了?”
“未曾。那人极谨慎,从不近身。”
顾青遥微微颔首:“不必试图接近她,她若不愿露面,没人能请得动。”
“可她毕竟……”
“我知道。”顾青遥打断他,“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要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来,望向屋中点着的那盏青铜灯,火焰极小,几欲熄灭。
“可她不是天影宫。”
黑衣人低声问:“庄主的意思是……”
顾青遥没有答话,只轻声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看不见的敌人,是你看得见,却永远无法确定她站在哪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