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阳光
    周五傍晚,"野火"咖啡店里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周以扬站在意式咖啡机前,心不在焉地用毛巾擦拭已经锃亮的蒸汽棒,目光第三次瞟向墙上的时钟——五点四十七分,距离程晏说会来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老板,你再擦下去,那根蒸汽棒要被你盘出包浆了。"小琪抱着刚送来的新鲜迷迭香经过吧台,促狭地眨了眨眼,"那位医生说了几点到?"

    "六点。"周以扬把毛巾甩上肩头,顺手调整了一下窗边座位上的小花瓶。白色满天星在暮色中像一小捧雪花,这是他早上特地去花市挑的。

    小琪把迷迭香插进玻璃瓶,突然压低声音:"他来了!"

    风铃清脆地响起,周以扬转头时差点碰倒手边的量杯。程晏推门而入,身上不再是医院的白大褂,而是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的下颌线愈发清晰。头发似乎刚洗过,微微潮湿的刘海垂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欢迎光临野火。"周以扬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很准时啊,程医生。"

    程晏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窗边座位,那里只摆着一个"预留"牌。"给我留的?"他问,声音里带着手术室外的松弛感。

    "不然呢?"周以扬从吧台走出来,引导程晏入座,"今天想喝什么?还是薄荷特调?"

    程晏解开袖扣,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周以扬注意到他左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器械划伤的旧痕。

    "今天不值班。"程晏的手指轻轻敲击木质桌面,"可以喝酒。"

    周以扬挑眉:"终于想通了?等着,给你调个特别的。"

    回到吧台,他取出冷藏的接骨木花糖浆。小琪凑过来小声说:"他毛衣袖子卷起来的时候,后面那桌两个女孩眼睛都直了。"

    周以扬头也不抬地往雪克杯里加冰块:"去给5号桌续杯。"

    当他把调好的鸡尾酒放在程晏面前时,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凝结着细密水珠,杯沿缀着一片新鲜薄荷叶。"尝尝这个,我管它叫''''午夜阳光''''。"

    程晏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周以扬的手背,像一片雪花掠过。他抿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接骨木花的味道。"他评价道,眉头舒展开来。

    "厉害。"周以扬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大部分人都尝不出来。"

    "我母亲是药剂师。"程晏又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小时候经常被迫品尝各种草药。"

    周以扬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所以医学是家族传统?就像你上次说的。"

    程晏的目光落在酒杯折射的光斑上:"三代从医。祖父是战地医生,父亲是神经外科主任。"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

    "压力很大吧?"周以扬轻声问。

    程晏的眼睛像两潭深水:"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几代人的期望,面前是患者的生命。"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选择去学植物学会怎样。"

    周以扬想起那盆被自己救活的罗勒:"可能会开个花店?"

    "可能会更快乐。"程晏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店里播放的爵士乐切换到下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周以扬发现程晏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眼下的青色阴影一直延伸到颧骨。

    "你最近睡得好吗?"话一出口周以扬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

    程晏却意外地回答了:"上周做了三台大手术,加起来睡了不到十小时。"他转动酒杯,"前天那个主动脉夹层患者,血管脆得像威化饼,缝合时针脚稍微用力就会撕开。"

    周以扬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想象这双手如何在生死线上精妙地舞蹈。正当他想说什么时,程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市医院心外科"。程晏的表情瞬间变得锋利,像一把出鞘的手术刀。"必须接。"他简短地说,起身走向门口。

    透过玻璃窗,周以扬看到程晏的背脊越绷越直,最后几乎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两分钟后他推门回来,身上的松弛感荡然无存。

    "主动脉夹层,需要立刻手术。"他已经掏出钱包,"抱歉,这顿——"

    周以扬按住他的手:"去吧,救人要紧。"他感受到程晏手背上突起的血管,像埋藏在雪地下的树根。

    程晏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周以扬脊椎发麻。"谢谢。"医生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毛衣下摆掠过周以扬的手背。

    风铃的余音中,小琪走过来收拾酒杯:"真可惜,你们看起来挺配的。"

    周以扬夺过她手中的抹布:"去清点烘焙间的库存。"

    深夜十一点,咖啡店打烊后,周以扬坐在程晏坐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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