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阳光
位置发呆。桌上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午夜阳光",冰块早已融化,薄荷叶蔫在杯底。他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市医院心外科的值班电话。

    "程晏医生还在手术吗?"

    "第六个小时了。"接电话的护士声音疲惫,"您是哪位?"

    "一个朋友。"周以扬挂断电话,看向窗外。雨又开始下,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扭曲成彩色河流。

    冰箱里还有半壶冷萃咖啡。他找出保温杯装好,又包了几块杏仁饼干。锁门时,雨滴打在他的睫毛上,凉得像程晏刚才擦过他手背的指尖。

    市医院的夜间灯光刺破雨幕。周以扬熟门熟路地来到心外科楼层,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对着电脑打瞌睡。

    "给程医生送咖啡。"他举起保温杯,水珠从发梢滴到前襟。

    护士揉揉眼睛:"手术刚结束,患者在ICU。"她指了指休息室,"程主任应该在那。"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周以扬轻轻推开,看到程晏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术帽和口罩胡乱堆在桌上,绿色刷手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还留着口罩的压痕。

    "你..."程晏的眼睛在苍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黑,"怎么在这里?"

    周以扬举起保温杯:"想着你可能需要这个。"

    程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周以扬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疲惫的颤抖,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震颤。

    "患者怎么样?"他轻声问。

    "活了。"程晏的声音沙哑,突然伸手撑住墙壁,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血管...像浸湿的宣纸...每一针都可能在要他的命..."

    周以扬上前两步,在他滑下去之前接住了他。程晏的重量让他后退半步撞在墙上,医生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窝,滚烫而潮湿。手术服下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周以扬胸口发疼。

    "六个小时..."程晏的声音闷在他肩头,"上周那个小女孩...我没能..."

    周以扬一只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保温杯。他闻到程晏身上消毒水混着汗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薄荷气息,可能是手术前用的漱口水。

    "你救了他。"周以扬轻声说,手掌贴着程晏汗湿的后背,"就像救活一棵快死的植物,你做到了。"

    程晏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但颤抖没有停止。周以扬小心地拧开保温杯,咖啡的香气在充满药味的休息室里弥散开来。

    "喝一点。"他把杯子凑到程晏嘴边,医生就着他的手啜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有水珠从杯沿滑落,顺着程晏的下巴滴到锁骨,消失在刷手服的领口里。

    程晏终于直起身,眼睛红得吓人,但已经恢复了清明。他接过杯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谢谢。"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不只是为了咖啡。"

    周以扬假装没看到他迅速抹过眼角的动作:"饼干要吗?杏仁的。"

    程晏接过饼干,突然问:"为什么来?"

    "怕你饿死。"周以扬半开玩笑地说,却在程晏认真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因为...我想看着你喝完那杯''''午夜阳光''''。"

    程晏怔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周六晚上我轮休。"他停顿片刻,"如果你不忙...可以来我家。我会做饭。"

    周以扬的心跳突然加速:"我从来不忙。"

    "七点。"程晏把空杯子还给他,指尖温暖,"地址发你。"

    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周以扬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青松公寓1702,密码0715。别忘了你的罗勒,它开花了。」

    周以扬把手机按在胸口,那里跳动着一种陌生的温暖。他想起程晏靠在他肩上时,一根黑发擦过自己嘴唇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掠过沸腾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