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又下了一场雨,好在这公审之日是个晴天。
这桩“化鹤”的案子,早已在县里传得沸沸扬扬,又牵扯出县学孙老的孙女,更是给这桩命案添了几分桃色谈资。如今要开堂公审,百姓们自然不愿错过这等热闹,一大早便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衙门口向里张望。
县衙正堂前的院子里,早已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典史钱廉看出今日注定是要被记在县志里的,若是施齐日后做了大官,说不定还可以被载进国史,把脸刮得干干净净,想着能不能出个风头,留个名。
他正扯着嗓子,指挥几个衙役布置公案桌椅。
“那张桌子,往左边挪一挪!对对,正对着‘清慎’那块匾!”
“惊堂木呢?找着没?别到时候大人要用,你们抓瞎!”
“还有你们几个,先把闲杂人等都拦在外头,别让他们冲撞了!”
施齐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腰束革带,头戴乌纱,站在县衙门口,不碍着里面布置,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个子不高,正踮着脚,鬼鬼祟祟地使劲往衙役身后挤。正是前几日那个冒充卢力弟弟,在衙门口撒泼打滚的胡硕。
施齐并未发作,反而缓缓走到他身前,扬声道:“胡硕。”
那双眼睛听见“胡硕”这个名字,立时明白事情败露,脚底下生风,一转身就要往街尾钻。
“站住。”施齐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我既认得你,自然也认得你家住何处。你若今日跑了,明日我便去你家里做客。”
胡硕逃跑的步子硬生生刹住了,僵在原地,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步步挪到施齐面前。
“施大人起的早啊。”
“能碰见你,也不枉我起这么早。”
“草民家中有八十岁的老母瘫痪在床,下有三岁孩童嗷嗷待哺,全家老小都指着草民一个人,草民是在没办法,才骗了大人几文钱,草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怎么活啊!”他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你又胡说。”施齐打断他,“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名下有水田三亩,旱地两亩,再怎么怠惰田务,也不至愁吃愁穿。”
胡硕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施齐,心想就那么几文钱,这京里来的大小姐至于的吗?
胡硕嘴唇动了动,咂摸了两下:“哎哟……这……这可怎么说呢。草民……草民那也是孤,孤苦伶仃嘛。”他咧嘴一笑,硬往苦里挤,又重复一遍,“孤苦伶仃。”
“你今日也是来看热闹的?”施齐并不计较。
“是……不不不!草民是来……是来瞻仰大人的风采!”胡硕连忙改口。
“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施齐从袖中取出一小串铜钱,约莫有十来文,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点钱,比上次给你的,是多是少?”施齐问道。
胡硕一哆嗦,连忙道:“多!多得多!”
施齐将那串铜钱偷偷塞进他手里。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今日,我要保这个卢子昇。”
胡硕的眼珠转了转,他攥紧了手里的铜钱,那冰凉的触感给了他无穷的胆量,他瞬间就明白了施齐的意思。
“明白!明白!”胡硕点头如捣蒜,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机灵模样,“大人放心,今日就是孔圣人来了,我也将他批驳一通。”
施齐白他一眼,正要再嘱咐他两句,温予时走到二人身边。
“呦!这不是钱大、刘四、丁九、王二、卢三吗?施大人找你算是找对人了。”温予时笑道。
“哎呦!温大人。”胡硕笑着朝他一揖,“您老就别笑小的了,咱们街坊邻居的。”
温予时朝他摆摆手,胡硕心领神会,点头哈腰地退下。
“施大人。”温予时见胡硕退下,眉宇间涌上几分严肃,“出事了。”
“何事?”施齐见他正经起来,心头一紧。
“方才,孙老派了个丫鬟过来,说是孙老病危,就想在临终前再见孙小姐一面。”温予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府里的人没拦住,孙小姐听闻祖父病危,也有些犹虑,被丫鬟接走了。”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公审的节骨眼上。
“你怎么想?”施齐看向温予时。
“我寻思着,孙老这病怕是半真半假。”温予时道,“要不要派人去看看?倘若是那老先生装病,把孙小姐骗回去,锁在家里,不让她出堂作证,就把她接出来。”
“不必了。”
“嗯?”温予时一怔。
“这样也好。卢子昇既不愿她被牵扯,那就别让她出堂了。”施齐缓缓道。
县衙们前,人声渐沸,远处来了一支小小的鼓吹队,吹着江南小调,几个顽童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