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之法(十)
    窗外复明,宿雨初歇。

    三人忙了一夜,才把白布重新盖在卢力身上。

    施齐站在窗下,抬手轻揉着隐隐抽痛的太阳穴,回头看一眼温予时,温声道:“温大人今日就不用点卯了,先去歇一日吧。”

    “多谢大人体恤,施大人也注意歇息,莫要熬坏了身子。”温予时打了个呵欠。

    施齐也是一夜未眠,双目有细微血丝,对一旁抱臂倚着门框的阿禾颔首道:“辛苦义士了。”

    “施县令别忘了许给我的田就行。”阿禾笑了笑,话落人已转身,利落地拉开房门。

    温予时也笑着拱了拱手,脚步虚浮,身形一晃,也飘出了房门。

    施齐将格目记录仔细卷好收起,走出偏房,深吸一口清气,试图洗去肺腑间的滞涩。

    衙役们已经开始洒扫庭院,竹帚划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昨夜的大雨洗净了尘埃,却又打落了一院子的枝叶。

    施齐刚刚迈出县衙大门,准备回宅稍作梳洗,便听见“咚”的一声,落在雨后的清晨里,惊得门廊上两只麻雀扑楞楞飞起。

    一个瘦长佝偻的身影正站在鼓前,右手握着鼓槌,正要再擂下去。

    “老伯。”施齐声音不高,却稳稳地拽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那人缓缓偏过脸,露出一张削瘦的面孔,颧骨突,眼眶深,嘴角一咧,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大人起得早啊。”

    “不必再击鼓了,有什么冤屈同我说便是。”

    来人见县衙里有人出面,将鼓槌往地上一扔,就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嚎啕大哭道:“青天大老爷啊!草民是卢力的弟弟卢三!他死得不明不白,你们做官的把尸首都抢走了,也不让我们看!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鼓上啊!”

    他嗓门极大,像公鸡一样,一嚷嚷起来,立刻引来了街上早起行人的驻足。

    “卢力的尸身就在后院停着,老伯若是挂念,随时可以去看。”施齐也扯开嗓子喊,她知道自己这话不仅是说给卢三,也是说给绩溪百姓,“我们昨夜已经初步验过了,等过几日一定查明缘由,给你一个说法。”

    卢三却还不罢休,那双滴溜溜乱转,还煞有介事地用袖子抹了抹没有泪痕的眼角,哭嚷得更起劲了。

    施齐心下明白,这卢三不是来讨说法的,是来讨好处的。可众目睽睽之下,若将他拖下去打,反倒坐实了“官府心虚”的口实。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钱袋,倒出十来枚铜钱,借着宽袖的遮掩,迅速塞进他手里。

    “这些钱权当是抚恤民丧,若你再无理取闹,便是藐视公堂,该当杖责。”施齐压低了声音说道。

    卢三看着掌心的铜钱,眼睛都直了,所有的悲愤和冤屈,在铜钱的叮当轻响中瞬间烟消云散。

    “女青天降世了啊!施大人是个好官啊!”卢三又拔高嗓子冲人群喊,想让施齐觉得这几枚铜钱花得值。

    施齐赶紧把他打发走,眼神微沉,既是觉得人心凉薄,又有一夜未眠的困意。

    可是这绩溪不许她有片刻休息。

    只见梁廷之快步走近,抱拳躬身,“施大人,卢子昇找到了!”

    “人在何处?”施齐立刻问道。

    “回大人,并未跑远,躲在西郊的城隍庙。”梁廷之答道,“他当时缩在泥像后面,浑身发抖,见到我们,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属下看他精神恍惚,便先将他关在县衙了,等候大人发落。”

    “带路。”

    后衙的监牢灯盏挂得低,烛影在墙上一呼一吸,像在替人喘气。

    施齐一步跨进来,才便见里头已有人侧倚着墙,提着一盏小灯,正拿铜签拨那根不争气的烛芯。

    “温大人?”施齐声音温润,“怎么不回家歇息。”

    “过了那个时辰,便睡不着了,不如来这儿找人说说话。”温予时一抬眸,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卢子昇,“我这人最会陪不说话的人说话了。”

    “我倒碰见一个会说话的,今早卢力的弟弟在县衙门口大哭大闹,引了不少人围观,我给了几文钱把他打发了。”施齐随口道。

    “卢力家中三代单传,没有兄弟。”温予时听完一愣,想了想随即问道:那人叫嚷起来是不是跟公鸡一样?”

    施齐点了点头:“确实像。”

    “施大人遭人骗了,这人多半是胡硕,他家中虽也有田亩,日子也算安康,可就愿意占些小便宜,干些起哄架秧子的闲事。不过这也碍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别叫人把尸体偷走就好。”温予时心中了然,笑了起来。

    施齐也跟着轻笑一声,眸中也不见半分懊恼:“那正好。就当是花几文钱请人唱戏,也算省了我们张贴告示的功夫。”

    “这买卖划算。”温予时最喜欢省功夫。

    施齐想了想又说道:“温大人,还得劳烦你再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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