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告示,就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三日之后于县衙大院,开堂公审卢子昇弑父一案,请父老乡亲一同到场。”
施齐吩咐完,才把目光投向牢内。只见卢子昇蜷缩在墙角,将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对她二人的话充耳不闻。
“他一直不说话?”施齐问。
“可不是。”温予时抱怨道,“这读书人一到了牢里,身上就莫名长出许多风骨。”
“我读过你的诗。”
施齐的目光落在卢子昇那双紧紧攥着、指节发白的手上,继续说道:“‘旧衫三补遮霜骨,败笛孤吹起寒尘。’这句写得很好,我印象很深。”
“这句像是一个会说不敢喜欢的人写出来的。”温予时在一旁轻笑,“这‘化鹤’的故事是写不成了,但这些诗稿都还在县衙存着,你若有意,我可以帮你汇编成册。”
卢子昇仍埋着头。
“我可以让你,见她一面。”施齐突然说。
角落里的人猛地一颤,果然抬起了头,只是双眼空空,依旧不开口。
“你怕牵连她,我明白。可我也要和你讲清楚,先前她早已把这些事情都交代过了。”施齐道。
“她……”卢子昇喉结滚了一滚,“她……她如何交代的?”
“你这是反过来想套我们的话?”温予时轻轻地咳了一声。
“告诉你也无妨。”施齐看着卢子昇,一字一句,“她说,杀人是她教你的,化鹤的说辞也是她教的。”
“不是。”卢子昇声音惶急,“不是她的主意。”
“可是信上写得明明白白。”
“那不过是她写了些泄愤的话,我也从未当真。杀人只不过是我那一夜被他逼急了,才临时起意,”
“卢力服食杂乱草药多日,本就岌岌可危。你连续数日煎药,不像临时起意。”施齐道。
“他不给钱请大夫,我若找不到草药,就免不了一顿打骂。”卢子昇低声道,像是从喉咙里抠出字来,“我没法子,只得讨些没人要的草叶,熬一锅苦水糊弄他。那一夜被他察觉了,质问我是不是要毒死他,掐我的脖子,我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手刚好摸到一把刀,我只是想吓他一吓,可他一扯,我手一颤,刀尖就撞进去了。”
“这次是实话?”
“千真万确。”
“你放心,若你所言非虚,三日后县衙公审,父老乡亲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多谢二位大人了。”卢子昇语气依旧低沉,这句话没能振起他的希望。
“收拾一下,我带你去见她。”
角落里的身影猛地一颤。
他望着施齐,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牢里有清水,”施齐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梳洗一番,换件干净的衣裳。我让狱卒去取。”
“大人……”卢子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此话当真?”
“我答应过你的。”施齐道,“孙小姐如今暂住在我府里,她也很担心你。”
“担心我……”卢子昇喃喃自语。
“多谢施大人。”卢子昇的声音比方才清晰了许多,也冰冷了许多,“学生还是不去了。”
“为何?”施齐问。
“学生是戴罪之身,此生无论如何都已是万劫不复。”卢子昇垂下眼帘,“当时一时糊涂,才与孙小姐往来书信。如今,万万不能再错下去了。”
“你怕连累她?”
“是。”卢子昇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中竟透出一丝恳求,“施大人,温大人,草民有一事相求。”
他说着,竟朝着二人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恶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学生自知罪孽深重,无论死活皆坦然受之。”卢子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只求二位大人,能护孙小姐周全。她是一时心善,怜悯学生。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请二位大人,不要再让她牵涉其中了。”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又恢复了那一副再不愿多言的模样。
施齐看着他,良久,才缓缓转身,她没有再劝。
“温大人,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