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安塔戈尼亚的不速之客
    战争的队伍就已经从地平线上浮现的时候,白蜡正蹲在城门口,看弗洛克萨诺斯种树。

    那位火焰的半神赤脚踩在碎石里,将那些植物的枝条插进土里,微微歪头来确认自己是否满意。

    白蜡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如果不是半神,应该会是个很好的园丁。

    然后地面震颤了一下,白蜡抬起头。远处的平原上,那条灰白色的线正在变粗,变快。

    今天的战争来得比平时早,比平时快,比平时更安静。

    没有战鼓,没有嘶吼,没有兵卒敲击武器的金属碰撞声。

    只有马蹄踏地的沉闷震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平原上跳动。

    这很不像是“战争”平时的风格。

    弗洛克萨诺斯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来,那双橘黄色的死鱼眼望向远方。

    “它是来早了吗?”他问。

    “嗯。”

    “为什么?”

    白蜡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朝城墙走去。

    弗洛克萨诺斯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去把那根还没插完的枝条往土里按了按才跟上去。

    城墙上的焚炙已经在了,赤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风中翻飞,暗红色的长袍下摆被风吹起来。

    在白蜡来了的时候才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战场。

    “它今天不一样。”焚炙说。

    “哪里不一样?”

    “它貌似不急了。”焚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以前它来的时候,像一头被饿了很久的野兽,扑过来,想一口咬断这座城的喉咙,将这座城邦以最快的速度碾碎。”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但今天的他,像在散步。”

    白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战争的队伍确实在慢慢靠近,四蹄踏地的节奏不急不缓,身后的兵卒阵列严整,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兵在两翼,巨象在中央。

    它在走,凡人战争中这样逐步前进是为了包围敌军,而作为战争显化的它们这么做,就很耐人寻味了。

    “它在等什么?”白蜡心中心舞乱斗开始极速运转起来,按照“战争”的定位和立场,对方不应该这么做才对。

    焚炙没有回答,他的直觉正在告诉他什么,但那个信息太模糊,太遥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知道它在那里。

    “不管它在等什么,”焚炙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嚓声,“我不会让它进来。”

    他从城墙上直接翻了下去。

    赤金色的锁链从血管中炸裂出来,缠绕上双臂,他落地的瞬间,整片平原都在颤抖。

    战争的队伍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前进,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整个人的威视看起来比整个军队都要强大。

    焚炙站在城门外,赤脚踩在红褐色的土地上,暗红色的长袍下摆在风中翻动。

    “来吧。”他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让我看看你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

    战争没有回答,它继续前进,四蹄踏地的节奏没有变,身后的兵卒阵列没有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竖着的裂缝里,那只眼睛缓缓转动了一下。

    它在看焚炙。

    也在看焚炙身后的城墙。

    但在眨眼间,焚炙动了。

    锁链从拳头上炸开,赤金色的弧线划过半空,砸进战争前排的骑兵方阵。

    泯灭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爆发,整排整列的兵卒化作灰烬,像被人用橡皮从画布上擦去了一笔。

    但战争没有停,后面的兵卒涌上来,填满被抹去的空缺。

    焚炙又砸了一拳,又一拳,又一拳。锁链在平原上横扫,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在灰白色的洪流中翻滚。

    兵卒成片成片地消失,他在不断靠近著“战争”,即便这并没有什么用。

    而战争依旧这么不紧不慢,看来它这一次的目的并不是分支。

    它不在乎。

    白蜡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战争不在乎兵卒的死活,焚炙的锁链能泯灭它们,但它们本来就是从战争中诞生的,死一个,生一个,永远杀不完。

    除非杀死“战争”本身。

    但焚炙杀不死它,它也杀不死焚炙。它们就像是两把拿着彼此钥匙的锁一样,互相卡著彼此,唯有一方彻底被毁灭才能离开。

    然后白蜡听见了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宴会主人迎接迟到宾客时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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