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菲克顿的目光重新落回忒里俄斯身上。
“我要你做一个选择。”祂说，“帮战争，还是帮安塔戈尼亚。”
忒里俄斯没有立刻回答，或许是因为刚才阿格洛托斯的“挑逗”。
祂站在阴影里，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帮战争。”忒里俄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子怒火，“帮战争碾碎那座城，碾碎那个半神，帮碾碎安塔戈尼亚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个不留。”
祂顿了顿，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要让那个半神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他。”
阿菲克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很显然，这是一个妄想。
祂转向长桌的另一侧，看向那些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神祇。
“你们呢？”
海神的目光从一张又一张面容上扫过，有的神低下了头，有的神偏过了脸，有的神闭上了眼，有的神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祂们恐惧是海神的力量，并非像是凡人盲崇半神一样，盲目崇拜海神。
“安塔戈尼亚只是一座城而已。”阿菲克顿说，“而战争也是只是一辆车，这件事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大。”
“但它会变大。”
开口的是普罗索波伊。
祂坐在长桌的中段，身形看起来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工匠，全身宛若是融化的蜡。
“安塔戈尼亚会变大，战争也会变大，战争一旦开启，就很难再停止，而战争究竟会变得有多大，这个没有人可以知道。”
普罗索波伊说，“说不定，最后悔大到你们再也看不见边界。”
“你是在害怕吗？”阿帕提琉斯从面具后面发出声音。
“不是害怕。”普罗索波伊摇了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都知道的，故事一旦开始讲，故事会自己走下去。”
“不管讲的人愿不愿意，听的人接不接受，当他们说出口的时候，对于接下来的故事，无论是听还是讲的人，就会下意识去衍生后续。”
祂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下一句话说出口。
“那个神秘的金血半神，焚炙，他的故事已经开始了，战争的故事也开始了，这场故事如果参与就像是开启的战争一样，身不由己。”
普罗索波伊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问题不是你们帮谁，问题是你们会让这场故事以怎样的形式走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传过来。
“我选择帮助安塔戈尼亚。”
所有神祇同时偏过头。
只见恩托普特拉坐在长桌的末端，银黑色的身躯在烛光下泛著冷光，祂没有面容，仿若是没有脸一般。
“为什么？”阿菲克顿问。
恩托普特拉没有立刻回答。
祂伸出手，从虚空中抽出一面手掌大的镜子，镜面光滑如水面，倒映着祂自己的脸。
但那个倒影不是祂。
倒影是一个少女，深灰色的头发，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眸。
她蹲在阴影里，双手托著下巴。
“卡托普特洛丝。”恩托普特拉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很轻。
“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在安塔戈尼亚。”
“所以呢？”阿菲克顿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一个孩子，值得你站到我的对立面？”
祂作为真正的海洋之主，在这个没有宙斯的世界，无疑是傲慢自负的。
“不是对立面。”
恩托普特拉把镜子收起来，平静看着面前的海神，“我只是站在我孩子所在的那一边。”
祂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阿菲克顿做好了这位神秘与世无争的神祇一言不发可能。
却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站在祂的对立面。
“卡托普特洛丝在安塔戈尼亚，所以我会帮助安塔戈尼亚，不是为了战争或者命运，又或者是为了你们任何一位，只是为了她。”
阿菲克顿盯着恩托普特拉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祂说，“如果我们站在不同的阵营，我们就是敌人。”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不介意，我从未畏惧你，傲慢自负的海王。”
恩托普特拉站起身，银黑色的长袍从椅背上滑落，垂到脚面，“我们从来不是朋友，阿菲克顿，我们只是没有成为敌人的理由，现在，理由有了。”
祂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