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诺斯抱着鲁特琴,赤脚站在他身侧,仰头看着那一片片正在消散的透明。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念一段祷词,“死者往生,生者往死,这是命运,也是秩序。”
白蜡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那些失去灵魂的蜡像,它们没有倒下,只是从内部开始龟裂,然后碎了一地。
但本质上,这种蜡并没有消失,于是白蜡抬起手,一个“灭”字飞出,蜡像的边缘开始逐渐发黑,最终被风吹散。
卡托普特洛丝蹲下来,仔细看着这些碎片消逝,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看着白蜡。
“叔叔。”她说,“他们现在,是真的死了吗?”
“叫算了,他们确实是死了。”白蜡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至少不再是活着的蜡像那般受苦。”
他或许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认为杀死别人是对别人的一种怜悯。
阿伊诺斯轻轻弹奏琴弦,语气轻柔同时摇头,像是在陈述著一个事实,“怜悯啊那是半神所缺少的,我们理应在你身上学习。”
对于半神来说,人类是脆弱而被忽视的,是构筑自己欲望的基石,却非控制欲望的枷锁。
一旁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斗篷裹紧,墨落伊斯从她肩头飞起。
在周围盘旋了一圈,最终再落回她肩上,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垂。
“嘎。”它叫了一声。
卡托普特洛丝偏过头,看着那只乌鸦,然后把它拢进掌心里。
“它貌似在说,”她小声说,“这里很安静。”
白蜡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原野的尽头。
那里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座城邦的轮廓。
那是一片乳白色在日光下微微反光的曲面,像一颗从地底冒出来的巨大蜡珠。
基洛普拉斯塔,蜡像的城邦。
白蜡将一路上的活蜡全都解脱,但他却感觉到了一阵迷茫。
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可是又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吗?他尝试用天工造物更改。
但在改变之后,这些变回人类的活蜡又重新感受了一遍从血肉溶解为蜡的感觉。
他厌恶这种无端的杀戮,仿佛这些活蜡存在这里,就是为了被他杀死一样,简直就像是一场“恶魔”的游戏。
“菲洛斯。”阿伊诺斯的呼唤让白蜡重新回过神来,只见对方松开了始终抱在怀中的鲁特琴,将其背在背上。
然后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一样,轻声安抚,“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清不要自责,我给你讲述一个故事吧,要听听吗?”
“可以。”白蜡并没有拒绝对方,自己或许真的需要寻找一个能缓解压力的方式了。
“菲洛斯,你听说过宙斯吗?”始终轻松的阿伊诺斯说出来了一个让白蜡异常耳熟的名字,同时他也第一次露出来一种敬畏的表情。
白蜡轻轻点头,宙斯,作为世界上最出名的几个神话之一的主神,他自然知道。
随后,面前这位吟游诗人并没有弹奏琴弦,而是像是讲述一个貌似是世界起源一样的故事。
最初,那或许不可言明的时刻,那个时刻的众神是一片混沌,不可言说,同时统治著那时的“人”,以一种无可说的痛苦。
“无可说?”白蜡感觉到了一些疑惑,阿伊诺斯讲述的这个故事,怎么感觉跟管理局那些七级档案一样全部黑方块。
阿伊诺斯将手放在嘴唇边缘,示意他先听完这个故事。
宙斯降临这个世界,清缴了肆虐人类的一切罪恶,或许可以称之为“原罪”,这是“人”生来便有的,这种罪来源于哪里?
来源于他们的思想与情感,这些共同构筑了“原罪”这一概念,就像是这个世界花的含义,是由半神赋予的一样。
这些罪困住了“人”,同时让“人”变得可怕。
那名为宙斯的神祇成为了新的存在,祂赋予了那不可言说的为“神祇”,自诩为一切的王,让那众神爱人,以祂记忆为原型塑造众神。
而那原本不可言说的,被埋葬在这株枯萎的花之下,层层堆积。
伴随着至高的雷电闪烁,混沌化作两半,于是世界在“宙斯”庇佑下成长秩序、正法、道德构筑了世界的文明,让“人”为人,将那从思想中构筑的原罪,化作了魂,让人死后前往冥界。
“所以,如果你真的怜悯被你所杀死的。”阿伊诺斯轻声安抚,“那么倒不如有时间,我们一同前往死亡的城邦,特莱普托波利斯,前往冥界去亲自慰问那些灵魂。”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明白了白蜡那简单的性格,也让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