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相比于其父,太子柱更加温和,更加内敛。他与嬴稷,就像是太极图的两边,一柔一刚,共同撑起了秦国,尤其在嬴稷越来越年老的现在。

    离开王宫后,他眼中满是欣慰地摸了摸赢政的头。到了他这个年纪,不过希望看到秦国后继有人,没想到子楚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回来就好!”

    嬴政被揽在怀中,奇异地感受到了些许父亲的温暖。

    柱只当眼前的嬴政感情内敛,说了好多他对嬴政的期望,“政儿要好好长大,成年后为我大秦,开疆拓土,肃清内外之敌!”

    嬴政冷静地点点头,没有过激反应,只微微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不过是再来一遍而已,他会让统一的结局更加完美。

    反倒是子楚被太子柱这番堪称托付重任的话激得呼吸一滞,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久别重逢的儿子。

    太子柱满意地闭嘴,多说无益,待日后行动试试嬴政的成色。

    “陆子之前所为,秦国获益良多,堪称秦之国士。”柱制止陆呦的行礼,言辞恳切,“而后陆子任尚书令,孤将同陆子交流甚多,如此生疏可难以行事。”

    听到这称呼的陆呦头皮发麻!她何德何能被称为“子”。众人只当她为人谦虚,却不知道她是心虚。

    太子柱在陆呦的连连推拒下,坚持与陆呦并行,“孤已经按照父王口令,为陆子准备了一所靠近王宫的宅邸,仆妇俱全。”

    监视嘛,陆呦明白。

    她眼含感激地连连谢过大王对她的关心,“舟车劳顿,既是大王做的安排,草民就却之不恭,拎着包袱入住了。”

    太子柱说着便要送陆呦去看看宅邸。嬴政装作活泼小孩般开口:“政可以和大父一起送夫子吗?”

    “这……”太子柱为难地看了看子楚,父王希望陆呦能和子楚、政儿分割开来做个完完全全的秦王党。

    嬴政似乎没看出太子柱的为难,自顾自地说,“夫子是我师长,教我知识,庇护我成长,政视夫子为半母。怎能因为归秦而不顾礼仪与情分自行离去呢?”

    小子怎么一下戳人痛点呢?秦国本就因为殉葬制度,被别国看做是不通礼仪的蛮夷。虽说废除了,但影响还在。虽然被视为蛮夷这件事和蚤子似的不伤人,但总归膈应人啊。

    太子柱砸吧砸吧嘴巴:“政儿有心,一起来吧。”

    说罢,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子楚和嬴政之母,好像是赵姬吧?他不怎么确定,“子楚,你先带着政儿的母亲回去吧。政儿与我一同去陆子宅子看看,之后我会将政儿送回去的。”

    回去的马车上,子楚和赵姬对坐,十年前的如胶似漆抵不住时间流逝,两人沉默无言。良久,子楚挽起赵姬鬓角落下的发丝,“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赵姬顺着子楚的力道靠在他怀中,带着哭腔:“为了主君,妾不觉得辛苦。”

    怎么不辛苦呢。

    她战战兢兢,多次上门勉强得到家族的庇护,在家族与陆呦的庇护下如惊弓之鸟,奚落她嘲讽她的人比比皆是。

    丈夫抛弃她,家人嫌弃她,朋友讥笑她,孩子与她不亲。偶尔可以讲话的陆呦不是在外行商,就是在田间地头与庶民打成一团,再不济,她身边还有幕僚,有帮手,哪里和自己一样呢。

    她在邯郸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堡垒。日复一日地和自己对坐、邀自己对饮,连练舞的地方与同伴都没有,她连舞蹈都没有了。在这样枯寂的日子里,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舞蹈不能带来自由,只有权力能。

    抱着她的男人不正是为了权力,放弃了她们母子吗?

    所以她要说不委屈,要让子楚愧疚。

    子楚手在赵姬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喉咙滚动,正要说些什么,感觉到赵姬的眼泪落在自己脖颈的皮肤上。

    他手一顿,表情动容:“我会好好补偿你们母子的。”

    子楚一心二用的本事极高,一边安慰怀中的赵姬,一边回想大王在殿中对嬴政与陆呦的态度。

    大王不想陆呦和他走得太近啊。但是政儿,想到这,子楚一皱眉,短短一面,他已能窥见嬴政骨子里的不羁和固执。

    赵姬在子楚的安慰下破涕为笑,说起嬴政小时候哭着喊着要吃奶糖,光哼哼一滴泪都没有,从陆呦手里骗出来好多奶糖,气得陆呦上门找她来评理。

    说起以往,赵姬眼中露出些绵密的温柔。嬴政的形象在赵姬口中逐渐鲜活,一个傲娇、臭屁的小孩。

    子楚也是有心,嬴政的童年趣事中似乎都有一个人的影子,“看来政儿与陆呦极为亲密。”

    赵姬浑然不觉子楚话中的试探,如十年前般娇憨地说道:“是的呀。陆呦可比我这个母亲对政儿更上心。”

    陆呦啊,你是政儿的靠山,想必也不介意成为政儿母亲的靠山吧。她好,政儿也会好。

    两人其乐融融地一路畅聊,颇有昔日恩爱重现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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