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车队声势浩大地进了咸阳城,一路直奔王宫。

    太子将近五十岁,每天兢兢业业地为自己老爹打工。

    今天也是如此,有一项关于韩国的事务,言说韩国之内政,太子柱马不停蹄地送了过来。

    子楚也在王宫中,此时正跪于大王坐前 、额头触地,语气发颤:“孙儿在赵为质,九死一生,唯幸得上天庇佑,得留血脉。政儿生于邯郸,长于困顿,儿臣未能尽父职,已是心痛。今竟有恶毒小人,构陷我儿血脉,离间我王室亲情,毁我嬴氏声誉,其心可诛!儿臣恳请大父/父君明察,还政儿清白,严惩造谣之人!”

    子楚深知自己的无力,他只是太子柱看重的儿子,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上位者,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太子柱带着他来私下面见大王时陈情。

    如今嬴稷七十有余,精力不济,很多国政都交给了太子,只在一些要事大事上做个决定。

    但他的耳目依旧清晰,秦国之势,尤其是咸阳城的动静,他了解的一清二楚。当然,他能知道这流言,还是有人费尽心思传到他耳朵边上的。

    深秋之时殿内已经烘得热热的,老内侍悄声进来,在嬴稷耳边低语。

    嬴稷挥了挥手:“子楚,你的儿子已经进城了。”

    子楚惊喜。

    虽说他对政的印象已经模糊,但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他还是惦记的。

    蒙武风驰电掣驾马先行拜见大王,留着陆呦和嬴政母子等在偏殿中。

    嬴政望着这座他无比熟悉的宫殿,其中的沉木屑香味和柱子上的盘龙纹一点没有变。

    变的是其中的人,他竟然能见到秦昭襄公与秦孝文公,果真世事无常。

    即使面见过嬴稷一次,再次见面她依旧紧张,这可能就是君王的气势吧。她沉下心来询问身旁的赵姬,“紧张吗?”

    两人说话之时,子楚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权力的滋味确实醉人,回秦国后他容光焕发。

    子楚与赵姬甫一见面,两人都有些惊讶。子楚比她想象的年轻,而赵姬比他想象的苍老。

    两人对视,竟讷讷无言。良久,子楚捧起赵姬的双手,眼中似有泪花闪过:“赵姬,辛苦你了!”

    “能为主君分忧,我不苦。”赵姬说着,拉过一旁的嬴政,“主君,我终于将政儿带到你身旁了。”

    子楚顺势低头看偏殿中沉默打量他的嬴政,黑衣马尾,身上无金玉之物,却有蛟龙之势。

    狭长的瑞凤眼和熟悉的轮廓,整张脸像是从大王脸上临摹下来的。看容貌,嬴政不像是他的儿子,倒像是大王的儿子。

    子楚不由得暗喜。单以这张相似却稚嫩的脸,大王都会对政儿有几分面子情。

    他不太熟练地上前拍了拍嬴政的肩膀,“好小子。”

    又将邯郸城中的谣言给嬴政说了说,“等会大王召见,一定要随机应变、好好表现。”

    短暂叮嘱完,子楚终于有时间注意到站位稍远的陆呦。他双手交于胸前,对陆呦行了一礼,“多谢女君护我妻儿。”

    “公子多礼,此为陆呦心甘情愿。”陆呦赶忙制止住子楚的动作。

    说着,两人攀谈起来。

    两人交谈之际,赵姬抓在嬴政肩膀上的手逐渐收紧,嬴政看了看她,她浑然不觉,只是愣愣看着前方交谈的两人。

    嬴政皱眉,心中提防起来。欲要打断赵姬乱想之时,有内侍进来传大王口令,“命公子政、陆呦觐见。”

    两人由内侍带着,并肩而去。

    子楚握了握赵姬的手:“我去看看他们,你在此处等我们。”

    言罢匆匆离去,转瞬之间偏殿只剩下赵姬和宫中婢女。

    婢女:“贵人面见大王不知时辰,女君可要坐着休息会?”

    赵姬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也好。”

    *

    书房里站着提前来觐见大王的蒙武。蒙武是嬴稷派去保护陆呦一对人的,也是嬴稷的眼睛。

    蒙武说完嬴政、陆呦一路的表现之后,禁不住对嬴政的好奇。他对这孙子毫无印象,唯一有的一点便是陆呦为了他三番四次地拒绝了来秦,还有那场令人发冷的梦。

    那一场见过陆呦之后,历经百年的梦。

    趁着这次赵国不堪战争重负,来暗戳戳求和的机会,他将嬴政要了回来,陆呦不能在赵国常待,她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至于嬴政……

    嬴稷半倚在榻上,如同一头休憩的雄狮,目光浑浊地扫视阶下瘦小却挺直的身影。这孩子满身的王族气度是哪里养出来的。

    嬴稷声音缓慢而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赵政。”

    嬴政知道,一场考量开始了。

    嬴政抬起头,目光淡定、声音坦然,“回曾大父,孙儿姓嬴,名政。赵氏之名,乃困于邯郸时的不得已。今日归秦,自当重归嬴姓祖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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