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风声里,就揉进了窃窃私语。
连给任渺揉胳膊的巧云都挨在她耳边悄声道:“小娘子,我瞧着没胡认,仔细一看呐,这萧衙内和晓郎君小时候,可真像。你瞧瞧那一双眼,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任渺扯出一点笑,伸指在巧云额上一点,怪道:“阿晓九岁便被家人带走,怎会耽误到十三才回家?
萧家二老对十三才回府的这个孙儿可是疼得不得了,其他儿孙都散在外头,独这一个亲养在膝下,这些你还能没听说过?长得有点相似的人世上多的是,切莫乱认。”
杨东霞显然听进去了,狐疑的又盯着人不住地瞅,脚下却快步往外走,站在不住说着道歉话的任宏泉身边福了福身,很有几分不好意思道:
“我是觉着衙内有些面熟,一时认错,还望...”
这边话还没说完,那似是被突来问题惊呆住,不知怎么反应的萧逾白双膝一弯,直愣愣就那么跪下了,鼻头一酸,眨眼便落下泪,语带哽咽,声含悔恨:
“伯娘,伯父,我就是阿晓啊。”
任宏泉瞪大眼,干巴巴的道歉声一下子卡住,嘴里打滑,瞬间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啊,你你,呃,萧衙内,内子胡说的,您不用..”
道歉也不住拿眼偷瞧他的杨东霞却是合掌一拍,瞬间是眼亮声清,气势大盛:“谁说我胡说?我认人从不会认错的。”
那扬起来,扭过来看任渺的妆容精致的脸上,哪有半分不好意思在?暗自得意完,她又弯腰去扶要磕头的萧逾白,甚是自来熟又很有些嗔怪地絮叨:
“阿晓,你这孩子,作什么行这样大礼?快起来。这些年我们找你找得好苦,你可是忘了我们?要么怎得一直不回家看看?
今儿见着了,你妹妹长大样子变了认不出也就罢了,怎么也认不出我和你伯伯?不是伯娘眼神好使,咱可就要错过了。”
任渺心里祈祷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这般变故,属实是惊呆了。
在接到自家娘获胜的眼神后,心中更是说不出的郁闷,这家伙,怎么一点原则也没有,坚持不过一秒就跪了?
萧逾白死跪着不肯起,勾着脑袋哭得情真意切,催人同泪:“我,都没忘,全都记着呢,一眼就都认出来了。
只是,我...我不敢认。伯娘,伯父...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家里才会出事。”
好容易厘清头脑的任宏泉当即伸手在他肩上一拍,没好气道:“这是那狗官仗势要强买我们家,与你何干?男儿膝下有黄金,还不快起来?”
“就是,你这孩子也真是,什么错都爱往自己身上揽。”杨东霞眼中含泪,又觉好笑,扶着他的双臂一个劲儿往上托:“快起来,石缝子上头跪着,膝盖不疼啊。快起来,进去说话。”
萧逾白不肯起,摇着头,泪如雨下:“不是现在,是当年。要不是因为我,伯娘,哥哥们,还有阿渺,就不必远离家乡避祸,家里也不必将老宅卖掉!
都怪我不好,你们待我恩重如山,但家中因我蒙难时,我却...给家中招那般灾祸,阿晓万死难辞其咎,但因顾及年迈祖父母,至今未能以死谢罪,对不起..”
说到后来,他已哽咽不成声。
任宏泉与杨东霞对视一眼,忙也来扶萧逾白,甚是惊讶道:“阿晓,你这是听谁说的?那时事和你有甚么关系!快起来,起来再说。”
杨东霞十分后怕,眼泪唰地一下下来,嗔怒的在萧逾白背上拍打两下,怪道:“傻孩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要稀里糊涂的去了,可真就是要剜伯娘的心呐!”
“小娘子。”巧云也跟着抹眼泪,听此,看着前边哭做一团的三人,低声嘟囔道:“你说,会不会是三年前,知知遇上晓郎君那一回胡言了什么?”
任渺自然也想到了,沉默一瞬,叹道:“过去了便不要说了。去,准备温水面巾来。”
“嗯。”
看着眼前情景,任渺心中很是复杂,她绝对相信,这一刻的萧逾白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其中浓浓真情比真金还真。
可时间是世上最锋利精巧的刻刀,近九年的分离足够重新塑造一个人。
就像潮涨潮落,激动总有退去的时刻,小时候那区区三年多的恩与情,能敌过一时,谁能保证,敌得过一世?
这完全是不可预期的事。
若没有那书中内容存心难忘,若不是现实事与书中内容虽不严丝合缝,却总有微妙联系,任渺绝不介意对小时玩伴的人品,付之以完全信任。
可惜了。
悄悄叹口气,她把心中计较全都按下,快速眨眨眼,待泪盈于睫,便皱着眉头疾步上前,扶着越哭越止不住的杨东霞,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