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雪夜,烟火与深渊
    当晚间九点的固定直播时间结束,所有机位的指示灯同步熄灭时,整个农家院落仿佛才从一场盛大的、被围观的戏剧中抽离出来,回归了它本该有的宁静。

    “各位老师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半,我们会准时开播。”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在院子里交代完最后的注意事项后,便潮水般地退去了。嘉宾们也纷纷互道晚安,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在镜头前维持了一整天的疲惫,各自回到了节目组为她们准备的、虽质朴却也独立的房间。

    为了保证直播的“真实性”和“独立性”,即便是在休息时间,六位嘉宾也必须分开居住。这意味着,林知夏今晚,又不能和苏晚睡在一起了。

    虽然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但经过了白天那场“真心话风波”,林知夏的精神也确实有些紧绷。她简单地洗漱过后,便裹着厚厚的棉被,躺在了那张依旧温暖的火炕上,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然而,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

    午夜十二点左右,林知夏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额头上、后背上,都沁出了一层冰冷的汗水,将单薄的睡衣浸得湿透。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那清冷的、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了一片朦胧而惨淡的光晕。

    她又做噩梦了。

    一个真实到让她遍体生寒的噩梦。

    梦里,没有鬼怪,没有追杀,只有苏晚。

    梦里的场景,似乎是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华丽却冰冷的机场大厅里。苏晚拖着行李箱,背对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登机口,任凭她在身后如何声嘶力竭地哭喊、挽留,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为什么?”梦里的她,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我们不合适。”苏晚的声音,遥远而又冰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心脏,“林知夏,我们分手吧。我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

    “不……不要……”

    林知夏从那种被抛弃的、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中惊醒,梦里那绝望的、窒息般的感觉,依旧清晰地萦绕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身侧,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空虚。

    苏晚不在。

    这个认知,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她瞬间清醒,却也让她陷入了更大的、更深的恐慌之中。

    她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一个荒诞不经的、毫无逻辑的梦。可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委屈,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纠缠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她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她想见苏晚,立刻,马上。她想亲眼确认那个人还在,想感受她怀抱的温度,想听她亲口说,她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林知夏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她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也顾不上换衣服,直接抓起搭在炕边的、那件厚重的羽绒服披在身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便像个梦游者一般,脚步虚浮地推开了房门,走进了那片寒冷的、寂静的雪夜里。

    ……

    深夜的村庄,万籁俱寂。

    只有寒风卷着雪粒子,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如同鬼魅般的声响。

    林知夏裹紧了羽绒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她那颗因噩梦而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苏晚的房间在院子的另一头,需要穿过一片小小的、用来晾晒谷物的空地。

    就在她走到空地中央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角落的柴火垛旁,有一个小小的、明明灭灭的红色光点。

    像暗夜里,一只野兽的眼睛。

    林知夏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形高挑的女人,正靠在柴火垛上,指间夹着一根香烟,在寂静的雪夜里,无声地吞云吐雾。

    是沈清妩。

    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知夏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转身逃离的冲动。对于这个总是带着几分邪气、行事作风难以预测的女人,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抗拒。

    她不想和她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然而,就在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准备从另一侧绕过去的时候,一阵极力压抑着的、却依旧清晰可闻的、破碎的抽泣声,伴随着寒风,幽幽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哭声,很轻很轻,像一只受伤的、濒死的小兽,在暗夜里,独自舔舐着伤口。充满了绝望、痛苦,和一种……足以将人溺毙的、浓稠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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