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的脸好用
    张理正站在消化内科病区门口。消化内科对面就是感染科,前妻所在的科室,这是以前的自己每天下班都会经过的地方。

    张理看了看表,4点35,刚过下班时间5分钟,走廊里出现了汪铭高瘦的身影。

    张理就站在走廊门口看着汪铭,对方也看着他,表情毫无波澜。

    越走越近,双方都没有说话。一步之遥时,汪铭转弯,跟张理擦身而过。

    今天公安局来查汪铭的不在场证明,尽管并不张扬,消息却很快在整个医院传开来,当然也传到张理耳朵里,一时间沸沸扬扬。

    台市人民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张理这一天都在回忆,可自己和他确实没什么交集。

    汪铭一向不怎么搭理别人,也不是只对自己,是对所有同事都一视同仁的冷淡。有人说汪铭仗着自己爸是药剂科主任高冷不可一世,加上他人长得高大白净,是不少小护士的梦中情人,但也没见他搭理她们。

    后来汪祥华过世,汪铭没了靠山,他对别人的态度也没什么变化。张理并不觉得他的高冷是一种骄傲,更像是心死没了波澜,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张理慢慢走向医院停车场,他一边想着一边推出电瓶车,余光处,汪铭正将黑色轿车开出停车区域。

    他已经回到药房上班,必须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然会发疯。

    既然汪铭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那就说明他和瑞瑞的死无关,况且任自己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到什么。张理甩甩头,发动了电瓶车。

    父亲再婚后,他将老屋里所有和瑞瑞相关的东西都搬回了自己家。父亲竟然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留张瑞瑞的照片给他都没提。这是当初那个抱着瑞瑞不停叫心肝宝贝的父亲吗?

    而罗绮霞这个可恶的女人,借口打扫将家里所有母亲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父亲也是没有反对!

    我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张理心里冒出来这个疑问,父亲就只是父亲而已。也许作为孩子,很难客观地看待自己的父母,因为血缘的纽带捆绑了理智,因为情感的偏爱蒙蔽了双眼。

    关于汪祥华,他也问过父亲,父亲说并不认识,看神情并不像说谎。前面是红灯,张理停下了车,等待的间隙,他脑中又浮现出父亲那暗中带黄的脸庞、消瘦佝偻的身形。

    父亲坐牢时正值盛年,意气风发、声音洪亮,回来时已是老态龙钟,话也少了很多。或许是自己对他太苛刻了。

    母亲一直说自己继承了父亲的学习天分,其实上小学的时候,他的成绩不算出色。四年级的时候,父亲让他参加了少年宫的奥数班,每周日都让母亲送他去,一呆就是两个小时。可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才能,学了半年就不想再去,父亲说男子汉必须学会坚持,自己当年数学就特别好,作为父亲的儿子,一定不会差。母亲也说,听父亲的安排总没错 。

    父亲出事时,他愤怒地质问母亲,父亲是不是坏人?母亲抱住他,说父亲是好人,他都是为了这个家。

    父亲坐牢,母亲下岗,但家里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当然也不富裕。这一点,他不愿深究。

    到初中,他的成绩反而好了一些,主要是理科成绩还不错,母亲说他果然是遗传了父亲的聪明。这时,他保持每个月看一次父亲的频率,但父子之间好像也没什么话好说。

    直到填报高考志愿,根据他的成绩,父亲让他报了药学,说毕业后能给他安排进医院,会有事业编。原来父亲一直都是为自己考虑的,他这才真切地觉得自己和父亲的距离缩短了。

    更幸运的是,大学时还遇到了同一届护理系的妻子,妻子是邻省的,毕业后跟着他来台市,这回又是父亲帮忙,连妻子的编制也一起解决了,那些没有编制的合同工,工资和福利跟编制内的没法比。

    甚至结婚用的新房,母亲说老家拆迁,外公外婆就她一个女儿,钱都给了她。但他知道外公外婆的房子很小,应该没有那么多钱。他想起过母亲以前说的话:父亲都是为了这个家。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父亲托人安排了自己和前妻的工作。而就算汪祥华有这个能力,这个帮忙的人也必然不会是他。要么是台市医院的其他领导,要么是卫生系统的干部,可以帮忙的人太多了。

    父亲没有必要说谎,既然父亲已经否认了认识汪祥华,自己也不应该继续纠结在这件事上。

    张理的手还紧紧捏着刹车,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侧面验证父亲的话,但……后面不住传来催促铃声,张理急忙发动车子。

    所以凶手不会是张家仇人,和父亲没有关系,自然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了。瑞瑞是被一个陌生的变态杀害的,他只是运气太差,他就是命不好,因此被凶手盯上。这是一种把罪责归结于命运的逃避之法,借此让自己保持清白无辜之感。

    但这套说辞并没有让张理好受一些,回到家后,他就开始整理。不,已经没有家了,这充其量是一间装东西的房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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