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己爱袁聂,比袁聂爱自己多得多。就连得知胃癌晚期,他最先想到的还是“只和袁聂在一起了三年”——他嫌三年太短,还想要好几个三年,想让袁聂陪着自己,什么都不做,直到自己离开。可这对袁聂来说,太痛苦了吧?还是不要这样了。
袁聂回家时,北郁正躺在床上。他买了早餐回来,喊北郁吃饭。北郁走过来时,眼眶红红的。
“怎么哭了?”袁聂立刻察觉不对,坐过去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吻着他的发顶。北郁心里有气,却没推开——现在他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确定的。
“你能不能……陪我一段时间?”
这是北郁第一次提这种“无礼”的要求,他从没跟袁聂闹过脾气,这是头一回。
“嗯?”袁聂没立刻答应,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原因。
“我们还没一起爬山、野营、滑雪、看日出……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多做些事。”
北郁把头靠在袁聂胸膛上。袁聂想了想:“医院今天早上急诊送来个孩子,恶性骨癌,自杀没成功,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医院对这事很重视,我估计一时半会走不开。”
他抱紧北郁:“我知道过年没陪你是我的错。小郁,以后过年我不回老家了,你在哪,我就在哪过年,行吗?”
北郁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好像该点头,该懂事,不该闹——所有人都这么跟他说,他也一直这么做。可现在,他忽然不想懂事了,可就算不懂事,也没什么用。只有偶尔懂事的人,才会得到糖吃,而他从来没吃过糖。
袁聂亲了亲他的额头:“等我空下来,就把工作辞了,陪你先玩一个月。爬山、看日出,周末就能去。我们晚上去买装备,就这周末,我带你去爬山、搭帐篷、看日出。”
袁聂向来是行动派,答应北郁的事从不会拖延。北郁点点头,亲了亲袁聂的唇:“那过两天,陪我去医院。”
“好。”袁聂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怎么还委屈上了?”
“你总不在。”我生病的时候,你总不在……万一以后没机会了呢?
“对不起。”袁聂蹭了蹭他的额头。
“你也不解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袁聂吻住北郁发抖的唇,换气时不停喊着他的名字,连名带姓,锐利的瞳孔里满是悲凉。北郁知道,袁聂一定是遇到事了,只是还没准备好说。他抿了抿发苦的唇:“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
“……小郁,给我点时间。”
袁聂什么都会告诉北郁,只是他现在浑身是伤,伤口血淋淋地疼,不想让北郁看见。等伤口愈合结痂,等他有了说出口的勇气,会把心里最深处的黑暗一点一点挖出来,摊给北郁看——他想让北郁心疼自己,心疼到再也舍不得离开。袁聂是个自私的人,想把北郁永远捆在身边,让他成为自己的私有物。
可北郁,哪还有那么多时间等他……
晚上,袁聂又去了医院,半夜也没回来,说ICU的小男孩还在观察期,得有人盯着。北郁睡不着,也去了医院,给袁聂带了换洗的衣服,黏着不肯走。袁聂要值班,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拿着手机,和北郁一起坐在办公室门口,俊朗的脸上满是疲惫,眉头紧锁,面色冰冷时,轮廓都显得锋利。他背靠在墙上,微微仰头,看起来有些颓废。
“怎么了?”北郁轻声问。
“没事……”袁聂把北郁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ICU的小男孩,才七岁。他迷迷糊糊醒过一次,问我能不能别救他了。”
袁聂说话时,手在抖,掌心下北郁的手,也在抖。
“他或许是太疼了……”北郁轻声说。人生病的时候,真的会很疼。他经历过这种疼,也有过转瞬即逝的轻生念头,可他没那么做——因为袁聂还在,他还想多陪袁聂一会儿,多一天,多一小时,多一分钟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