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北郁怕疼,也怕死。

    懦弱是人的本性,求生是人的本能。

    世界上有成百上千种死法,如果让北郁选的话,他一定会选择一种最安静,最不疼的。

    北郁连药都觉得苦,在疼痛中死去,对他来说是最过于痛苦的事。

    现在,活着也成了一种痛苦。

    北郁现在像是一个装着蜜糖的瓷罐,掉地上砸碎了,瓷渣和糖混在一块。破碎的瓷瓶,吃了会划破喉咙的糖……

    北郁横竖都疼。

    第二天的时候。

    ICU病房的小男孩醒了,转进了普通病房,袁聂去看他的时候,年幼的孩童瞳孔中透着麻木与一丝厌恶……

    在父母出去给他接水时,他抹了抹眼睛,惨白的唇瓣张合着,“医生……”

    “不是说别救我的吗?”

    小男孩小声低喃着:“我们家没有钱了……我想妈妈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妈妈很辛苦……爸爸也是,他们还会有健康的小孩。”

    袁聂的心头一颤。

    他难以想象如此成熟的话,是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袁聂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小男孩神情淡漠。

    远超于年龄的冷静,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小男孩的父母端着热水壶回来,袁聂做完检查后,小男孩的父亲跟着出了病房,在病房门口,他问起了手术医疗费的事。

    袁聂大致说了个数。

    男人的面色一白,抿着的唇松开,小幅度的颤抖着。

    袁聂明白,作为医者他只有治病的义务。他看着男人背影沧桑的往病房里回,鬓角的白发飞长,中年的男人恍惚间老了十几岁。袁聂的瞳孔也随之涣散。

    傍晚,袁聂再去做检查的时候,带了一颗糖,他把糖给小男孩,陪他聊天,哄他吃饭。

    小男孩笑着对袁聂说:“哥哥,你真好。”

    袁聂摸着小男孩的头,“爸爸妈妈也很好。”

    小男孩重重点头,“那我以后还能做他们的孩子吗?”

    “能的,一定能的。”

    袁聂经常陪着小男孩,回家时,说的也都是这个话题,北郁只是点点头,然后笑着说:“袁聂,我也想你可以这样陪着我。”

    袁聂还没说话。

    医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小男孩突然发烧,进入危险期了。袁聂撂下筷子就要走,北郁忽然喊住了他。

    “以后陪你。我先去医院看看,他还小,要是高烧不退,可能活不了了……”袁聂亲吻着北郁的额头。

    “我也小……”

    “是是是,你最小,以后出去给你买儿童套餐。”

    袁聂笑着摸了摸北郁的肩膀,北郁没有说话,他就站在屋子里,目送袁聂离开。

    情绪被漆黑的夜幕裹挟着,找寻不到一丁半点的光。

    袁聂走了,第二天也没回来。

    北郁又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了,医生见北郁还是一个人,他眉头紧蹙着,“你家人呢?”

    “他很忙。”

    “再忙陪你来医院的时间都没有?你的情况很严重。”

    北郁低了低头,轻轻“嗯”了一声,“我一个人也是一样的。”

    他抬头看着医生,等待医生宣布着他的病情。

    在医生确诊北郁是胃癌晚期时,北郁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淡淡地问:“还能治吗?”医生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手术机会了。”

    北郁“哦”了一声,“那有什么药吗?可以活久一点,不那么痛一点。”

    医生在电脑上给北郁开药,北郁盯着看,“可以多开点吗?医生……我很怕疼的。”

    医生打字的手抖了一下。

    在医生拿着单子,出就诊室去药房的时候,医生说:“你不问问还有多久吗?”

    北郁回头看着医生,“还有多久?”

    “好好化疗,好好吃药,好好吃饭,还会有五年的生存期。”

    北郁闻言往回走了两步,“要多少钱啊?”

    医生大致说了个数,北郁的面色惨白的厉害,窗外镀金色的光洒在北郁的头顶,薄薄的眼皮下,睫毛颤着。

    “化疗,是不是很疼……”

    “不疼。”

    北郁轻轻点头,走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气晴朗,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还有五年,他还有五年时间可以陪着袁聂。

    五年加上三年,好短啊……

    北郁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囊中羞涩的口袋,“也好费钱。”

    北郁在医院门口买了个手抓饼,回家了。回家的时候,袁聂给他打了电话。

    北郁抿着唇,“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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