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胃镜只是不适,不疼,北郁是心里难受——袁聂回来了,他却要一个人来做检查。做完胃镜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没那么害怕,不至于非要等袁聂陪。
北郁擦去生理性的泪水,医生摘下手套丢掉,把活检钳取出的粘膜标本递给北郁,让他去三楼窗口送活检。
“嗯。”北郁应了一声。
医生洗好手擦干,抬头看了眼门口:“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家人呢?”
“我家人他很忙。”北郁顿了顿,声音发紧,“怎么了?很严重吗?”
“你知道自己以前有胃病吗?”
北郁愣了一下。以前他在北京工作时,确实经常胃疼——那时候吃得没营养,三餐也不规律,疼了就去药店买胃药,吃了能缓解些。他大概是有胃病的吧?可他从没去医院看过。
面对医生的问题,北郁茫然地摇头:“我以前偶尔会胃疼。”
“多少年前的事了?”医生低头看着他的血检报告。
“大概……五六年前吧。”
“你还严重贫血。”
“……”
“最近有呕血、流鼻血、食欲不振的情况吗?”
“有的……”北郁看着医生紧锁的眉头,像有根刺扎在喉咙里,不敢多问,却连呼吸都觉得疼。
医生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虽然现在活检报告还没出来,但十有**能确定,你得了胃癌。”
“晚期。”医生补充道。
北郁的脸色瞬间煞白,手紧紧攥着裤子,指节不停哆嗦。他忽然笑了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医生……是不是弄错了?我最近才这样的,以前没不舒服过……怎么会是晚期呢?就算有胃癌,也该是早期啊。”
他清秀白皙的脸上满是悲痛,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眼里还亮着一丝期待。可在医生抿紧的嘴唇和抱歉的眼神里,这份期待彻底落空。北郁攥紧裤子,指甲深深掐进大腿肉里,微微仰起脸忍着鼻酸:“医生,我还能活吗?”
“还是有希望的,现在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三天后病理结果出来,你再和家人一起来一趟吧。”
北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就诊室的,只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他在医院门口的圆形花坛旁站了很久,卖手抓饼的老人见他手里攥着东西,脸色惨白,身边又没人,好心递了个手抓饼给他。北郁捧着热乎乎的手抓饼,掌心的温度透过包装纸传来。
“没事的,吃饱饭,都会好起来。”
老人把饼塞给他时,北郁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都会好起来吗?他还能好吗?“胃癌晚期”这两个词,哪怕分开看都让人恐惧,合在一起,连一点机会都没给他。
北郁一边往回走,一边啃手抓饼,吃到撑、吃到反胃、吃到吐出来,却还在往嘴里塞——好像多吃点,病就能好一样。他知道这没用,浑身发软地蹲在地上,背对着车道,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自尊。
无数念头涌进脑海:他不相信自己会得胃癌,他才31岁,还这么年轻;他和袁聂在一起才三年,可他等了袁聂十年,怎么就只换来了三年?上天好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或许他北郁本身就是个笑话。
31岁这年,北郁才发觉自己是个苦命人,是灾星——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在他五岁时车祸离世,爷爷在他十八岁时突发脑梗走了,现在连他自己也得了胃癌晚期。
不知道哭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北郁哭得浑身发抖,反复擦着朦胧的眼睛,把眼皮都磨红了,才看清来电显示是“袁聂”。他此刻像只受伤的动物,濒死时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手机响了一分钟,北郁咬着自己的手背忍了一分钟,情绪才慢慢稳定。直到第二个电话打来,他才平复好语气接起。
“老婆,我在医院给你挂好号了,你醒了吗?可以过来了。”
北郁心里五味杂陈,有释然,有疲惫,还有种莫名的委屈,所有情绪堆在一起,压得心脏发疼。
“不想去了,改天吧……我好困。”
他的声音很淡,带着几分沙哑和鼻音。
“怎么了?感冒了?我马上回来。”
“没感冒,刚才在睡觉。”
“我马上回来给你带点吃的,你再睡会儿。”
袁聂的语气很温柔,明明没做错什么,北郁却觉得他哪里都不好——袁聂十多天没打一个电话、没回一条消息;戒指坏了,就算家里有事,也不至于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他发烧了,袁聂知道,却还是不联系他……这些事没有解释,也没法从北郁心里彻底抹去。
这次和好,就像浮在表面的一层纸,一戳就破。可就算这样,北郁还是小心翼翼地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