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麻像有电流穿过,动一下都疼得厉害。但这疼,更多是心里的绝望。北上十年,他最无助的时刻,从不是独自看病、雨天淋雨回家,而是出门忘带钥匙没人开门,是发烧到起不来床连泡药都做不到,是腿麻抽筋时只能在地上打滚——明明是旁人伸个手就能帮的小事,他却只能自己扛。
他要是死在这出租屋里,或许十天半个月,直到尸体发臭,都不会有人知道。
北郁不知道维持着姿势等了多久,腿麻才消退。回到床上后,他缩在被子里,用手机给袁聂编辑了一大段短信,最终却没发出去。他紧攥着手机,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北郁发烧了。
不是高烧,可他身体底子差,一发烧就容易昏睡,这次尤其明显。袁聂打电话来时,他迷迷糊糊应了两声。袁聂知道他发烧后,托同事送了粥和药过来——北郁开门时,脸色惨白得吓人。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同事吓了一跳,发烧的人本该脸颊、唇色偏红才对。
这位医生让北郁躺下,量了体温:37.8度,低烧。他给北郁烧了水,放下粥:“这是我老婆熬的,你尝尝。袁聂说这两天去下乡看外婆,没信号,你要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大过年的发烧,太遭罪了。”
医生和善地留了电话才走。北郁起来喝完粥,又躺回了床上。
北郁烧了好几天,这期间袁聂没打过电话,他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袁聂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北郁时常盯着手机发呆,觉得身体更疼了。
大年初一,北郁醒来没看到袁聂,也没等到电话,一整天只喝了一碗粥。
大年初二,他下楼扫雪,戴着针织帽,纤细的手握着竹扫把,冻得瑟瑟发抖。房东心情好,给了他半盒新鲜水果。
大年初三,楼下的面馆、附近的餐馆都没开门。夜里炮竹声不断,烟火绚烂时,北郁站在窗口看了很久。
大年初四,烧终于退了,胃口也稍好了些。他散步时不知不觉走到医院门口,手里还攥着之前的检查单——哦,大年初四不吉利,不能去医院。他又默默回了家。
大年初五,房东拎着箱牛奶来,提了涨租的事。北郁沉默了好一会,突然说可能要退租。房东愣了愣,让他再考虑,说毕竟租了三年,涨租的事可以缓一缓。
大年初六,冰箱里的饺子吃完了。
大年初七,北郁买了张回海城的高铁票,想初十回去看爷爷,可很快又换成了火车票——火车票要多坐两小时,能省点钱。
大年初八,他四处逛,看哪家店铺门口有招工启事。
大年初九,收拾回海城的东西到半夜,凌晨时又给袁聂打了次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大年初十,北郁到了火车站。门口有个女人问他要联系方式,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说自己结婚了。入站时,他把戒指摘下又戴上,眼眶雾蒙蒙的——袁聂好像不会回来了。他真没用,北郁自怨自艾地想。
火车快发车前,北郁检票时,手机突然响了——是袁聂的电话。
他颤抖着手走到一边,接起电话,紧咬着下唇,一句话也没说。
电话那头呼吸很重,袁聂的声音格外急切:“老婆,你在哪?”
这几天多亏袁聂的同事常来探望,送些吃的喝的。北郁频繁反胃呕吐,已经有些脱水,本就枯瘦的身体显得更单薄了,连医生看了都心疼。他发烧到过年当天,医生见他家里空荡荡的,没朋友、没年味,邀他去吃年夜饭,北郁以不舒服婉拒了。后来医生送了些热饭菜来,他给对方孩子递了两个过年红包。
医生走后,北郁躺在沙发上看春晚,吃着饭,时不时摸一下手机——明天袁聂就该回来了吧?他还会回来吗?眼底湿漉漉的,他想:要是袁聂回来,看到自己这样,肯定会心疼的;要是一觉睡醒能看见他,该多好。
可他只吃了两口就饱了,仰躺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数时间:晚上六点、七点、八点、八点半……袁聂还是没打电话。北郁既着急又怕打扰他陪家人,直到八点半才试着拨过去。
他摸着脖颈上的围巾流苏,听着听筒里的铃声,心里默默数着秒——一分钟后,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没通。或许袁聂在乡下信号不好,北郁这样安慰自己。他抱来被子裹在身上,想着袁聂明天回来,一进门就能看见自己,想着想着竟觉得满足又开心。
可……袁聂还会回来吗?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把自己抛弃?
北郁不知道。他只知道,凌晨12点时,电视里的倒计时结束,“新年快乐”的欢呼声响起。窗外,筒子楼下有人放烟花,小孩的呐喊声传来,有人喊了句“下雪了”,不少人开门出去看雪、放仙女棒,大人拿着围巾手套追在后面:“穿好衣服鞋子再出去,感冒了怎么办?”
楼梯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