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脚步声不断,所有的热闹、冲破黑暗的烟火,都与蜷缩在沙发上、紧攥手机的北郁无关。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得死死的。他总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会从指缝溜走——他是厄难,是不幸本身。

    北郁摩挲着指节上的戒指,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袁聂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他答应过自己,还要陪自己去看病呢。这个寒冷的新年,他在心里砌了道高墙,把期待和信任一点点填了进去。

    “你没有老婆了……”北郁声音哑哑的,拎着行李箱走向公共厕所。门口有男人抽烟,呛得他直咳嗽。

    “对不起……老婆,我有事耽搁了……对不起,你在哪?我来接你……你别走好不好?对不起……”袁聂在电话里一遍遍地道歉。

    北郁不说话,袁聂就不停道歉。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北上十年,相处三年,袁聂早已刻进他大半人生里。袁聂是他的根,是他活着的支撑,只要还活着,就没法切断这份联系。

    “请你解释。”北郁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需要一个解释。

    “我家里人生病了,我在医院陪他……我……”

    “袁聂,陪家人忙到连电话都不能接了,是吗?”北郁的声音带着悲悯的哭腔,心里翻涌着委屈:你在陪你的家人,那我呢?我发烧、呕血的时候,我的家人在哪?不是你说我是你家人的吗?你却连我电话都不接……这么忙,怎么还会想起我?是不是把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才轮到我?

    北郁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恶劣,知道该关心袁聂的家人,可这半个月里,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怨恨积压在胸口,根本纾解不了。他呕血时有多害怕?怕到把沾血的衣服丢掉,怕到不敢去做胃镜,怕到每天在手机上写一份遗书……

    “不是……”袁聂的声音嘶哑,极度痛苦地靠在墙上。他穿着黑色卫衣、厚厚的羽绒服,脊背贴墙时,尚未愈合的伤口一碰就溢出血来。

    “袁聂,我讨厌你。”

    “没事,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就够了……你告诉我你在哪,打我、骂我、恨我都好,我都受着,你想怎么样都行。”袁聂的话全是乞求,心脏的钝痛远比身体的伤更致命。他回家时看到行李箱不见了、北郁不在、身份证和常用的东西也少了大半,心一下子就慌了——他怕北郁又一声不吭地走了。全中国这么多城市、这么多人,手一松,人一跑,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怕自己又要找上好几个十年。

    电话那头的北郁沉默了很久,挂了电话,靠在厕所隔间的墙上,蹲在地上无声抽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往海城的火车发车了——北郁没上车。他退了票,捏着行李箱的手不停发抖。手机里,袁聂的电话、短信接连不断。

    北郁最终回复了一条短信:【火车站】。

    半小时后,袁聂开车到了火车站门口。在拥挤的人潮中,他很快找到了靠在墙边的北郁,冲过去紧紧将人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要把北郁嵌入骨髓、揉进血液里。他弯腰把下颚抵在北郁头顶,声音发颤:“小郁……小郁……我以后不回去了,不离开你,我都陪你……”

    袁聂卑微地讨要着机会,周围来往的人投来复杂的目光,他全不在乎。北郁想推他,可袁聂抱得太紧,越推抱得越紧。最终,北郁轻轻伸手搭在袁聂腰上,拍了拍,鼻尖发酸:“行了……我不走,你抱得太紧,我快喘不上气了。”

    袁聂身体抖了一下,慢慢松开手。他拎过北郁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北郁乖乖坐进副驾,一路上盯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袁聂问他有没有吃饭,他摇摇头——袁聂带他去了常去的餐馆。

    吃饭时,北郁取下围巾,下颚上一点肉都没有,侧面看棱角分明,瘦得夸张。

    “瘦了好多……”袁聂往他碗里夹菜,让他多吃点。

    北郁低头吃饭,不说话也不看他——袁聂知道,他还在生气。吃到一半,北郁说饱了,扒拉着米饭小声问:“谁生病了?”

    袁聂眉心一沉:“我爸。”

    “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袁聂回来时,父亲还在ICU。

    北郁猛地抬头:“严重吗?”

    “不好说。”

    “那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怕你没法照顾自己。”袁聂说得风轻云淡,没提消失十多天里的任何事。可北郁看着他紧蹙的眉,就知道袁父的病肯定不轻——这个节骨眼上袁聂还能回来,他没理由再生气了。

    他放下筷子,袁聂却拿起勺子,又喂了他几口:“半个月,怎么瘦这么多?”

    “最近没什么胃口。”

    “发烧好了?”

    “好了。”北郁点头,袁聂又舀了一勺掺着肉的饭递过来,他强行咽了下去。

    吞咽时,北郁突然注意到——袁聂的指节上,没戴戒指。

    “袁聂,你戒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