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要去哪找北郁……
北郁没有朋友,没有家,像蒲公英一样,一松手就被风吹走了,随地可散,无迹可寻。
此刻,懊恼悔恨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袁聂鼻子发酸。
他把北郁弄丢了,又一次把北郁弄丢了。
十八岁的袁聂不对,二十八岁的袁聂更畜生。
他带着北郁南下,在苏城火车站时,袁聂怕北郁丢,要牵着他。他明明知道北郁这么容易丢,怎么就没有牵紧点?再紧点?
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应该更深才对。
他昨晚怎么就没有开口留下北郁?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让北郁一个人回家?他明明可以留下北郁的。
可现在呢?他又是怎么做的?
不是演戏吗?不是为了离开家吗?
怎么演着演着,他自己都开始否定了?
明明他说过不会让北郁受委屈,不会再让北郁难过,不会让北郁等他,不会不要北郁的。
懊恼悔恨深深地包裹着袁聂,他一下下地捶着自己的胸膛,此刻只有疼痛能让他冷静。
袁聂冷静下来后,出去找北郁,小区、街道、附近的游乐场、火车站,从白天到黑夜,袁聂没有找到北郁。
晚上十点半。
苏城下了雨,袁聂曾被幽静半年,令人恐惧的黑暗与雷声暴雨一起在他心里生根,每每打雷,都会勾起最阴暗的回忆。
所以每逢这种时候,他都会紧紧地抱着北郁,*他,喊他名字,听北郁的声音,确认北郁在他身边,以此来短暂的驱散黑暗。
可现在……
袁聂淋着暴雨,哆嗦着手,发疯似地喊着北郁的名字。
在车站,在城市的街道,在一切北郁可能藏在的地方,他撕心裂肺地喊。
像是位精神病。
失去北郁的袁聂,才是精神病。
喜欢北郁的袁聂,不是。
与此同时。
小区一楼的楼梯底下。
北郁藏在里面,蜷缩着腿,总会有人上下楼,他一个蜷缩在这,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买了去广东的车票,晚上的。下雨,延迟了。
火车站的雨下的很大,北郁把票退了。他知道袁聂怕雷,他就在这里缩着,等明天,或者后天再走。
北郁本来是蹲着的,然后腿麻了,他就坐着,坐了很久,没有等到袁聂。他不知道袁聂是不是在医院没回家,又或是回来了在楼上,北郁不能出去,他怕出去会遇到袁聂,他说了分手的,也收拾好东西走了的。
北郁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固执的有点轴。
尤其是在袁聂这里,他说走,又不走,如果被看见了,北郁脸皮薄,会红到脖颈,会很难堪。
就像他没有读大学,为了袁聂来北京,却在超市打零工,还被袁聂遇到一样的难堪。
但人总是心软的,袁聂在北郁心里不一样。
北郁总是会给自己找个借口,出来,在花坛里摘朵野花,抓在手里,数着花瓣,一片是要走,一片是不走。
走……不走……
最后一片是走。
他又去拔了一朵花,重新数。
矛盾又割裂的北郁就这么一直数到凌晨。
北郁没等到袁聂。
北郁揉揉眼眶,他饿了一天,有些胃疼。北郁从楼梯底下出来时,他小心翼翼地上楼,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家门口。
里面没有灯。
暗暗的。
北郁靠在门上,抬起手,没敢落,他轻轻地抚摸着门,薄唇翕动没发出声,“袁聂,明天不打雷的话,我就走了。”
“你以后……要开心。”
“要找人结婚。”
“要对他好。”
北郁吸了吸鼻子,他不敢要一个解释,也不敢敲门,做了决定也只会一个人躲起来,现在还偷偷的躲在这,舍不得走。
北郁是个懦夫。但是北郁没办法,他已经没有亲人了。
袁聂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的十年,没办法说不要就不要。
人的理性一旦陷入感情的旋涡里,就会反复挣扎,难以割舍。
北郁也难以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