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Porrima
    第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撞击在恒景一品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风啸。

    几乎是同时,殷灿言的加密平板弹出一条推送,标题来自《财新周末》旗下一份以深度调查著称的子刊。

    文章署名为「特约评论员」,标题冰冷而直接——「『碳中和』还是『碳作秀』?起底百亿房企恒景东方的『漂绿』迷局」。

    殷灿言点开,指尖快速滑动。

    文章的行文风格极其老练,没有煽动性的词汇,却用一连串交叉验证的数据和对政策文件的精准解读,将恒景那个由她亲手「艺术化包装」过的ESG项目,如同教科书案例般层层解剖。

    报告引用的几个关键数据节点,甚至与乔珩之前发给她的警示高度吻合。

    她关掉平板,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走到窗边。

    楼下,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恒景总部的地下车库入口,像几尾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桌面上的彭博终端机屏幕一角,恒景东方的股价数字,正顽固地停留在一个刺眼的红色「-3.1%」。

    电话的内线指示灯疯狂闪烁,伴随着秘书台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仓惶通报:「殷总监,梁董……梁老先生的电话,已经是第三次打进来了,指名要梁总接……语气十分……」

    殷灿言没有回头:「知道了。」

    几分钟后,书房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又重重关上。

    梁景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开灯,只是背光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阴影吞噬的雕塑。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柔软的灰色羊绒衫,此刻却显得凌乱,领口被扯开,露出一段紧绷的颈部线条。

    「爸刚打电话来。」梁景轩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吼了十分钟……命令我,不惜一切代价,把稿子压下去。」

    殷灿言转过身,看着他隐在阴影中的脸。

    「压不住的。」她语气平静,「这篇文章,不是写给散户看的。它的目标读者,在监管层。」

    梁景轩沉默着,走到酒柜旁,没有倒酒,只是拿起一个冰冷的空玻璃杯,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室内只剩下冰块偶尔在杯壁滑动的细微声响。

    「看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目光透过玻璃杯壁,落在窗外那片没有温度的高楼森林上。

    「看到了。」殷灿言走到他对面,隔着宽大的书桌,与他对视,「一篇写得相当精彩的压力测试报告。」

    她拿起桌面上那份打印出来的、已经被她用红笔圈画过的报道复印件,像老师批改作业般,用指尖轻点着其中几个段落。

    「时机选在欧洲银行态度暧昧的节点,角度刁钻,只谈模型风险不谈道德指控,火候控制得极好。既能让特定的人看到,形成压力,又不至于引爆市场恐慌,给我们留下回旋的空间。」她放下复印件,「是个高手。」

    梁景轩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狂热或偏执,而是一种极度疲惫下的审视:「你觉得是谁?」

    「谁最希望看到我们需要回旋,谁希望向你证明『她的价值不仅仅在财务报告里』?」殷灿言不答反问,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梁景轩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叶明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愤懑中,书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了。梁景轩的私人助理脸色苍白,额角甚至带着一层薄汗。

    他几乎是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梁总……」

    他看了一眼殷灿言,欲言又止。

    「说。」梁景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您母亲……景董……她来了。」助理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报告敌袭,「没有预约……现在,就在您外面的会客室里。她说……说要等您。」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补充完最后一句:「还说……让殷总监,务必,也一起过去。」

    梁景轩手中的玻璃杯,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看助理,也没有去看殷灿言。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那面冰冷的落地窗,望向窗外那片被寒流笼罩的、阴沉的天空。

    梁景轩的私人会客室内,深色胡桃木墙板沉默地吸收着光线,意大利真皮沙发线条硬朗,彼此间隔出明显的距离。

    落地窗被调至半透明模式,窗外上海的天际线在冬季午后显得模糊而灰蓝,室内光线均匀却冷清,只有空气净化器低沉地运行,发出近乎耳鸣的嗡嗡声。

    景佩仪端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单人沙发的主位上,背脊挺直,黑色Celine套装勾勒出她保持得极好的身形,颈间的珍珠项链在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面前矮几上放着一杯红茶,茶水已凉,热气散尽。

    殷灿言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毯中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