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轩推门进来时,室内凝滞的空气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母亲端坐如仪,殷灿言静立不动,两人之间无形的张力几乎肉眼可见。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殷灿言,她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地毯的某个虚空点上。
「妈。」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涩几分。
景佩仪的目光没有立刻转向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茶几。
梁景轩的视线随之落下,看到茶几上并排放着两份文件。
她从手边那只敞开的爱马仕Birkin包里,拿出第三样东西——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微亮。她将平板也放在那两份文件旁边,这才抬眼看向梁景轩,脸上没什么表情。
「景轩,坐。」她指了指侧面稍远的那张单人沙发。
梁景轩没有立刻过去,他走到茶几旁,目光在那两份纸质文件上停留——一份厚重的深蓝色硬壳报告,封面上隐约可见境外调查机构的烫金Logo;另一份是几页单薄的打印纸,用回形针固定着。
他认得那个Logo。
「这是什么?」他问,下颌线绷紧。
景佩仪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殷灿言,像是在继续被打断前的谈话。
「小言呀……」她端起那杯凉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细腻的纹路,「上次在老宅,我说过的话,看来你并没有听进去。」
殷灿言微微抬起下巴,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言语。
助理端上顶级的正山小种,茶香氤氲。
景佩仪拿起青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缓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小言,恭喜。」她终于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殷灿言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殷灿言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谢谢景伯母。」
「景轩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景佩仪放下茶杯,拿起手边的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光洁的玻璃茶几上,推向殷灿言。「这个,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替他给你的一点补偿。」
殷灿言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去碰。
景佩仪继续说道,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慰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本来不想多问。但是,景轩毕竟是恒景未来的掌舵人,他的婚姻,关系到的不是两个人,是整个梁家、景家,还有成千上万员工的生计。」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像手术刀般剖开温情的表象:「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明白,有些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进去了,也要看你坐不坐得稳。」
「我们梁家、景家……」景佩仪刻意加重了两个姓氏,放下茶杯,骨瓷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容不下不清不楚。」
她抬手,用涂着淡雅裸色磨砂美甲胶的指尖,点了点那份蓝色报告。
「这里面,是你近两个月的一些行踪。很详尽。关于你和乔家那个孩子的过去……甚至关于你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殷灿言的小腹,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和睦家的检查记录。8周。不多不少。」
梁景轩的呼吸瞬间屏住,他猛地看向殷灿言,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那张脸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景佩仪拿起那份单薄的协议,像拈起一片落叶。
「而这一份……」她看着殷灿言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不带任何温度,「是给你,也是给景轩的一个交代。」
她将协议轻轻放在蓝色报告之上。「一笔钱,足够你在苏黎世湖边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她的语气像在宣布一项既定事实:「孩子,生下来。至于姓什么……与梁家无关。条件是,你签了这份协议,并且……」
她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份声明草稿,标题刺眼——《关于近期针对恒景东方不实报道的个人澄清声明》:「……把这份声明,认了。」
她将平板推到文件旁边,身体缓缓向后靠入柔软的沙发靠垫,双手优雅交叠。
「最近外面那篇关于『漂绿』的文章,影响很不好。」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总要有人出来,给各方面一个说法。你觉得呢?」
梁景轩看着茶几上的「三件套」——证据、协议、罪状,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殷灿言终于有了动作。她向前走了半步,俯身。
梁景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并没有去碰那些文件,而是伸出手,端起了景佩仪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转身走到吧台,倒掉,重新注满热水,放回一片新鲜的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