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景一品的顶层公寓,通透的落地窗如一块冰冷的幕布,隔开室内恒温的暖意与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黄浦江的水面凝滞如铁,远处陆家嘴的楼群在薄雾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被寒风抽打得簌簌作响的枯枝划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殷灿言站在亮起的智能屏幕前,指尖划过复杂的现金流图表,光线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米白色羊绒衫,与身后深色调的奢华内饰形成对比,像一株强行移植到温室里的雪松。
梁景轩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走过来,骨瓷杯壁温热。
他穿着同色系的羊绒衫,姿态放松,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殷灿言手边,杯碟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先润润喉。」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温和,目光落在她因为长时间工作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殷灿言没有立刻去碰那杯咖啡,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一个异常波动的节点:「这里的对冲敞口需要调整,风险系数偏高。」
就在这时,沙发上她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那个她早已设置为静音常客的名字——殷承宇。
屏幕持续亮着,震动固执地响着,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殷灿言终于转过身,拿起手机,走到远离屏幕的窗边接起。
她的动作流畅,看不出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只是原本专注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说。」
只有一个字,没有温度。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弟弟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哀嚎,语速快得几乎喘不上气。
「姐!姐救命啊!我真的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翻本了!他们……他们不让我走!说再不还钱就要……要卸我胳膊!姐!五十万!就五十万!」哀嚎中断了一下,似乎被什么噎住,随即转为更低沉的、带着恐惧的啜泣,「妈那边……医生说……并发症……要换那个进口药……又是一大笔钱……爸那边刚出院,也天天唉声叹气……姐……」
殷灿言背对着梁景轩,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江面。
她的指尖无声地爬过冰冷的玻璃,仿佛在计算水面上薄雾的密度。
「卡号。」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个数据。
「姐?!」殷承宇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甚至盖过了哭腔。
「卡号。」
她重复道,像设定一个自动回复程序。
梁景轩端着自己的咖啡杯,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却显得单薄的背影。
他听不清电话那头具体在说什么,但那份熟悉的、来自「泥沼」的拉扯感,他能感觉到。
殷灿言记下卡号,挂断电话。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划出手机银行,当着梁景轩的面,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像摁灭一个恼人的弹窗。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
她甚至没有删除通话记录,只是将手机随手扔回沙发柔软的靠垫里,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之前的专注,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刚才说到风险系数……」
「家里的事?」梁景轩打断她,端着骨瓷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走近几步,声音比刚才更低柔了些,眼神复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如果……」
殷灿言抬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一点噪音。」她打断了他的提议,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我们继续。」
就在这时,梁景轩的私人手机响了。
清脆的、定制的古典乐铃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二字。
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端着杯子的手也放了下来。
他走到稍远的地方接起。
「妈。」
声线里那点刻意维持的松弛消失了。
电话那头,景佩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隔着一段距离,殷灿言也能感受到那份被完美礼仪包裹的控制力,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调平缓,没有丝毫波澜。
梁景轩安静地听着,只是偶尔应一声。
「好。」
「我知道了。」
「嗯,我会带她过去。」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走回殷灿言身边,将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桌上。
「晚上……我妈让我们回老宅吃饭。」他似乎在斟酌措辞,「她说,家里阿姨做了几样你上次提过喜欢吃的本帮菜……顺道,也聚聚。」
梁公馆老宅的茶室。
沉重的红木家具在午后斜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