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Nunki
    四月的上海。春天被关在了窗外。

    位于前滩的星源里顶层跃层公寓,落地窗外,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空无一人。城市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风声,在高楼间穿行时,发出空洞的呜咽。

    这场「静默」,已经进入第十五天。

    就在论坛结束一周后,那个被戏称为「买菜节」的夜晚,梁景轩的电话打到了殷灿言南京西路的公寓。

    「谣言而已。」他的声音穿过电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相信我,浦东最多四天。明天让司机去接你,我们在这里开个短会,敲定处置方案。四天后,我送你回浦西。」

    挂掉电话,殷灿言站在自己南京西路出租屋的窗边,看着楼下超市门口排起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看着那条依然沉默而绝望的长队,又看了一眼自己塞满了食物和饮用水的冰箱,关上窗,拎起早已备好的公文包,走下了楼。

    黑色的宾利,像一艘悄无声息的潜艇,停在路边。

    现在,公寓里,恒温酒柜里的名庄佳酿依旧满得像阅兵方阵。而厨房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只剩下最后半盒牛奶、几根蔫掉的芦笋,和一瓶孤零零的蚝油。

    梁景轩站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紧锁的眉头上。那个由恒景东方·星源里二期烂尾楼业主组成的维权群里,消息正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刷新着。

    【3101户:谁家还有多的面粉?我拿一箱可乐换!】

    【2804户:@所有人,我爸高血压的药断了三天了,物业电话打不通,谁能帮帮忙?!】

    【1502户:还他妈房贷!老子人都快饿死了!】

    「砰。」

    他烦躁地将手机扣在窗台上,屏幕瞬间暗下。

    殷灿言坐在复式二层餐厅的餐桌旁,面前是一台连接着加密线路的笔记本电脑。她没有抬头,似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叮——」

    她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是一段语音信息,来自那个维权群的群主。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被压抑得变了调,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殷总……那位等着首付款和保险理赔款救命的老人,就是2804户……他已经不行了。物业不管,居委会也联系不上……我们……我们还能怎么办?」

    殷灿言沉默地听完,没有回复。

    然后,她下楼,当着梁景轩的面,站起身,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崭新的、白色的平底运动鞋,开始解自己脚上那双高跟鞋的鞋带。

    「你要干什么?」梁景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块冰。

    殷灿言没有回头,只是将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她从储物柜里,拖出一个从未拆封过的纸箱,撕开,里面是一整套专业级别的防护服。

    「你疯了?」梁景轩的声调陡然拔高,「现在出去?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殷灿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一边穿戴防护服,一边平静地开口:「梁总,从这里到二期,开车需要十五分钟。我想,在你的人为我办好通行证之前,我应该刚好能穿好这身衣服。」

    梁景轩的呼吸一滞。

    「至于外面是什么情况……」她戴上口罩和护目镜,只露出一双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在精算模型里,当一个风险事件已经发生时,最优策略,不是在安全的办公室里预测它,而是介入它,直到掌握它所有的参数。」

    她转过身,隔着护目镜,看着梁景轩那张阴沉的脸。

    「你的散户们,快要死了。而我……」她提起放在玄关的、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急救箱,「要去看看……你当初承诺给我却至今未due的那份assignnt,究竟还有多少残值。」

    防护服隔绝了残存的春日限定,只留下一股沉闷的、塑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殷灿言挂着「社区防疫志愿者通行证」的车,像一艘孤零零的勘探船,停在了那片如同鬼城般的烂尾楼盘前。

    没有愤怒的口号,没有聚集的人群。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双绝望的眼睛,在死寂中无声地注视着她。

    社区门口,一个由蓝色防水布和铁架临时搭建的帐篷,在风中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年轻男人立刻站了起来,护目镜下,是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他身旁,一张行军床上,蜷缩着一个呼吸微弱的老人。帐篷的另一侧,还站着两个背后用马克笔写着「恒景东方物业」的人,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120打了,占线。居委会电话,没人接。」年轻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没办法了,只能把他抬下来。至少在这里,能有人看见。」

    殷灿言没有说话。她蹲下身,打开随身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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