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数字,在小小的屏幕上跳动着——82。
殷灿言站起身,将那个显示着「82」的血氧仪,举到了那个为首的物业经理面前。
「现在,我看见了。」她的声音隔着N95口罩,有些沉闷,「王经理,现在,轮到你『看见』了。」
「看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经理王立罡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戾气,「上面不让出门,救护车不来,你想让我开自己的车送他出去闯关卡吗?!」
殷灿言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她只是从防护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了录像功能。
一道红色的光点,在屏幕顶端,安静地闪烁起来。
她将摄像头,对准了行军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和旁边那个显示着「82」的血氧仪。
然后,她才将镜头,缓缓移到了王立罡的脸上,补光灯投出正义的光。
「工号037,王立罡。」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没有称呼「经理」,「我叫殷灿言。北美财险正精算师,中国精算师协会注册号CAA-20X7-086。」
她顿了顿,举起正在录像的手机。
「我现在,以注册精算师的身份,定义你眼前的事件:这是一起因『恒景物业管理失职』和『项目应急预案缺失』直接导致的,可能引发重大生命财产损失和严重声誉损害的重大风险事件。」
「这个定义,以及这段视频,将会在一个小时后,被写入我即将提交的《关于恒景东方·星源里二期项目偿付能力与社会稳定风险紧急评估报告》的第一章第一节。」
她向前走了半步,帐篷内逼仄的空间,让她的压迫感显得更强。
「这份报告,会提交给正在对恒景进行债务重组评估的每一家银行和债权人。他们会看到,在最关键的时刻,恒景的基层管理,是完全失控的。」
她看着王立罡那双开始躲闪的眼睛,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所以,王经理,现在,轮到你来写这份报告的结尾。是写:『在风险提示后,项目负责人王立罡,于一小时内,成功解决了危机』;还是写『项目负责人王立罡,选择拒绝配合,最终导致了最坏的结果』?」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像最后通牒。
「你的名字,想出现在成功案例里,还是失败案例里?」
王立罡看着她手机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随时可能断气的,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和他手指上那个刺眼的「82」。
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沿着护目镜的边缘,滑进了口罩里。
救护车呼啸着远去,最终消失在空旷的城市里,像一声被拉长的、疲惫的叹息。
蓝色的防疫帐篷里,只剩下了殷灿言和维权群群主蒋一凡两个人。那张留有老人余温的行军床,横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蒋一凡靠在帐篷的铁架上,身体因为后知后觉的恐惧而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冷静得可怕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婚房,早就不想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未婚妻在封控前,就跟我分了。她说,她看不到未来了。」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自嘲的火苗。
「你们这种人,从宾利车上下来,根本不会懂吧?为了一个水泥盒子,赌上自己一辈子,是什么滋味。」
殷灿言沉默了。
她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护目镜后的那双眼睛,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锐利。
然后,她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我懂。」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蒋一凡的心上。
他愣住了。
殷灿言没有解释,只是从防护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暂停键。
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了。
像一个无声的信号,宣告着「对抗」的结束。
她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蒋一凡,28岁,IT工程师。」她像在读取一份档案,「如果今天,这位老人死在这里,你知道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蒋一凡的表情有些茫然。
「意味着,你会成为英雄。」殷灿言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的故事会被无数人转发,你的愤怒,会被放大成一个时代的符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但成为英雄的代价是,你的人生,将永远和『恒景烂尾楼』这五个字绑定。你赢得了身后名,但输掉了身后事。」
蒋一凡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殷灿言从口袋里,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