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萧绝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却又蕴含着不容错辨的锐利和探究。那双幽深的眸子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她从皮相到灵魂都剖析开来。
沈清辞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钳制的手腕。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当头淋下,让她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他知道!他果然起了疑心!
是昨夜窥探留下的破绽?还是今日书房对峙时她过于镇定的表现?抑或是方才她这“略通”的、明显不同于寻常闺秀的缓解头痛之法,引起了这头敏锐猎豹的警觉?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飞旋。否认?狡辩?还是……坦诚一部分?
她不能慌。越是此刻,越不能慌。
沈清辞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审视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适时地泛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受到惊吓后的水光,却又强自镇定。她没有试图挣脱他的手——那无疑是徒劳且愚蠢的——只是微微蹙起秀眉,声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爷……妾身是沈清辞,永宁侯府的三女,昨日……昨日刚被花轿抬入王府,为王爷冲喜。”她顿了顿,仿佛因他手上的力道而吃痛,声音更低柔了几分,“王爷若是不信,可派人去侯府查问,或是询问昨日迎亲的礼官……妾身不知,除了这个身份,妾身还能是谁?”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在话语中埋下了“冲喜”这个护身符。陛下赐婚,侯府嫁女,她的身份是过了明路的,经得起查验。他若执意深究,便是对圣意和这场“冲喜”的质疑。
萧绝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依旧牢牢地盯着她,仿佛在评估她这番话里的真伪。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烛火摇曳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沈清辞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似乎微微松了一线,但并未完全放开。他的目光从她强作镇定的脸,缓缓移到她微微泛红的手腕,再移回她的眼睛。
“永宁侯府的三小姐……”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据说,怯懦无能,资质平庸。”
沈清辞心头发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真正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认命般的苦涩:“世间传闻,多半以讹传讹。妾身在侯府处境艰难,若不表现得‘怯懦平庸’,恐怕……活不到替嫁之日。”
她没有直接否认原主的性格,而是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为了生存而伪装。这既解释了为何传闻与她本人不符,又隐约透露出她在原生家庭所受的苦楚,更容易引发同情,而非怀疑。
萧绝的指尖又松开了一分。他看着她低垂的、显得脆弱又坚韧的脖颈线条,眸中翻涌的探究似乎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你方才的手法,又从何学来?”他换了个方向追问,但语气中的锐利已稍减。
“妾身……幼时生母尚在时,她常犯头风,妾身便跟着一位略通医理的老嬷嬷学过一些按压穴位缓解疼痛的笨法子,久未使用,生疏得很,方才只是情急之下……冒险一试。”沈清辞半真半假地回答。将来源推给已故的生母和模糊的老嬷嬷,死无对证,是最安全的说法。
沉默再次降临。
沈清辞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同实质,细细地描摹着她的轮廓,评估着她的每一丝细微反应。她知道,这是意志的较量。她必须撑住,不能露出一丝一毫属于“沈清辞(现代)”的破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清辞觉得自己的手腕几乎要失去知觉时,萧绝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开了手。
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隐隐作痛。
沈清辞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
“起来吧。”萧绝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向后靠了靠,闭上眼,揉了揉依旧蹙紧的眉心,“今夜之事,不得对外人言。”
“妾身明白。”沈清辞轻声应道,慢慢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她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去了。他没有再追问,意味着他接受了她的解释,或者,他选择暂时不再深究。
殿内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却多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张力。
“过来。”他闭着眼,忽然又开口道。
沈清辞心下一凛,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上前两步,停在床榻边。
“继续。”他言简意赅,意思很明显,让她继续之前缓解头痛的按压。
沈清辞顿了顿,重新抬起手,这一次,她的指尖落在他太阳穴的位置时,少了几分最初的惊惧,多了几分审慎。她依照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