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她昨夜去过听涛苑,更是直接出言警告。那话语中的冰冷与掌控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收紧。她原本以为自己在暗处,尚有一丝辗转腾挪的空间,此刻却仿佛**裸地暴露在猎人的准星之下,每一步都可能触发致命的危机。
“王妃,您回来了!”春桃和夏荷一直焦急地等在院门口,见她安然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凝重的神情,心又提了起来。
沈清辞摆了摆手,没有多言,径直走入屋内。她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评估形势。萧绝的警告意味着什么?是禁止她再探查,还是……这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晚膳依旧简陋,但她已无心计较。草草用过几口,便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脑海中飞速运转。
硬碰硬是下下之策。示弱求饶?恐怕只会让那个男人更加鄙夷。她必须找到一种方式,既能化解眼前的危机,又能……在他设定的“规矩”内,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锦兰院仿佛成了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烛火偶尔跳跃一下,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
就在更漏指向子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不是春桃或夏荷惯有的节奏。
沈清辞心头一凛,瞬间警觉。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门外是墨羽那特有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王妃,王爷旧疾突发,传您即刻前往听涛苑侍疾。”
侍疾?
沈清辞瞳孔微缩。白天刚警告过她,夜里便传她侍疾?是病情真的突然加重,还是……这本身就是警告的一部分?一场针对她的、危险的考验?
她没有犹豫的余地。“稍等,容我更衣。”
她迅速换上一件深色的、便于行动的常服,将长发随意挽起,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墨羽依旧是一身玄甲,面无表情地站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带路吧。”沈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
再次走向听涛苑,心境与昨夜已然不同。昨夜是暗中窥探,带着好奇与评估;今夜却是明面应召,前途未卜,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听涛苑外守卫森严,但院内却异常安静,甚至透着一股死寂。墨羽在寝殿门外停下脚步,低声道:“王爷不喜人多,属下在此等候。王妃……请自行入内。”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同情?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定了定神,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与外间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寝殿内一片狼藉。倾倒的灯架、碎裂的花瓶、散落一地的书卷奏折……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席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暴戾气息。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萧绝斜倚在宽大的床榻边,并未躺下。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衣襟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绷的胸膛。墨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侧。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额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另一只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狂乱与痛苦,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克制。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却又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存在,像濒死的困兽锁定了他视线内唯一的活物。
“滚……”他从齿缝间挤出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杀意和排斥,“都给本王……滚出去!”
然而,他的身体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蜷缩了一下,按着额角的手更加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头骨就会被他自己的力量捏碎。
沈清辞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眼前的萧绝,危险、脆弱、失控,完全符合外界关于他“疯批”的传闻。她毫不怀疑,此刻若有人轻易靠近,可能会被他失控之下撕碎。
但她不能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视满地的狼藉和那骇人的气息,轻轻关上了殿门,将外界隔绝。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就站在门边,用尽可能平稳、温和,不带任何威胁的语气开口:“王爷,妾身沈清辞,奉召前来侍疾。”
她的声音在这片狂乱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和突兀。
萧绝猛地转头看向她,血红的眼睛里充斥着暴戾与不解,似乎不明白这个渺小的女人为何不害怕,为何不逃走。
沈清辞没有回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