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旭一时也愣住了,急忙行礼,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陛下……臣女年幼识浅,德行鄙薄,常恐有负父亲教诲。摄政王殿下天潢贵胄,威仪赫赫,臣女……臣女只怕才疏德浅,有辱殿下圣名。陛下隆恩,臣女虽万死亦不敢辞,唯……唯恐令陛下失望。”
“这是何话?何有才疏德浅一说?”皇帝大笑,将银樽里的清酒一饮而尽“朕说你行你就行,若要非说不配,那也是我那病弱的兄长配不上我朝才女。”
“小女无知,蒙陛下不弃,老臣感激涕零”简旭急忙带着简画桉起身跪谢。
皇帝笑着摆摆手示意平身,另一手则捏着银箸挑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微扬下巴示意身旁侍奉的总领太监立刻起草拟旨。
摄政王那儿派来送信的下人也读懂了皇帝的眼神,行了礼,便急忙回府将陛下的旨意传递给摄政王,哪知那家伙只是轻飘飘留下“随他便”三个字。
从起草到拓章不出两个时辰,在除夕结束之前,太监们便浩浩荡荡地将那封圣旨运到了相府,伴随着除夕满城的烟花在上空炸开,散落着与雪花交融,简画桉接下这沉甸甸的,专属于她的圣旨。
新年伊始,自己竟要嫁人了,待简画桉回过神来时,已经过了子时,圣旨被齐整地放在枕侧,印证着此夜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真实又飘渺。
猫儿在门外的挠门,吱呀声吵的人心烦,简画桉走下床,推开檀木门,猫儿识趣的叫了一声,垂头在简画桉的脚侧蹭着自己毛绒绒的头,外头的雪越下越急,怪不得这小家伙挠门,怕是冻坏了。
简画桉将它捞进怀里,关上门隔绝了雪夜寒风。
这场雪初化了,便依着礼数,迎了从国公府送来的聘礼,国公府距相府不过三条街巷,摄政王的亲卫军开道,队伍从国公府一直排到简府门口,绵延数里,锣鼓喧天。
足足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每一抬都满满当当,据说是按皇帝娶亲的规格来的,司礼官高声唱念礼单,每念一项,都引起周围一片惊叹。
“去了国公府,一定要贤良淑德。”待国公府的人走尽了,母亲看着院中堆满的聘礼,叹了口气“摄政王体弱多病,以后啊,照顾的工作最好亲力亲为。母亲知道,让你嫁给一个病秧子,你肯定心里有委屈……”
“啊?”简画桉坐一旁的石凳子,靠在凳旁的槐树上轻晃双腿,托着脸看着家仆们忙活着清点聘礼“这倒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母亲,你觉得……我会是一个好的王妃吗?”
简夫人没有说话,垂手揉了揉简画桉的头。
请期以后,婚期就算定了,日子在立夏前后,期间皇室派了嬷嬷到相府里教授皇家宫规,这段时间虽说作息规律了,但对简画桉来说,却是越显浑浑噩噩的。
嬷嬷说:“国公府现在,妻妾皆无。”
婚期将至,简画桉也不曾见过摄政王本人,偶尔买东西路过那国公府紧闭的红门,心中会升起一番别样的滋味,只有偶尔送来的婚服样板和嬷嬷每日严厉的教诲才让她意识到自己即将嫁人。
直到换上那一身繁复厚重的嫁衣,沉重的布料与精致的刺绣将她紧紧包裹,简画桉才从多日来的混沌迷茫中被猛地剥离出来。手中的苹果冰凉圆润,像一颗无所适从的心。她俯身,向父母行跪拜大礼,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时,母亲低低的啜泣清晰地传入耳中,让她喉头一哽,却强忍着没有让泪落下。
抬眼便是朦胧的红,将世界隔绝在外,唯余下自己的心跳。
府门外,声势浩大的迎亲仪仗早已静候多时。足足二十四抬的鸾舆,正红色的轿帷以金线绣满翱翔的鸾鸟与繁复的云纹,在立夏的阳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辉,脚踏上轿辕的瞬间,她脚步微顿,隔着盖头,望向相府的红色大门。
轿帘垂下,彻底隔绝了外界。轿内空间宽敞,陈设奢华,空气中弥漫着名贵木料与熏香的沉静气息。她被这片浓重的红色与寂静紧紧包围,方才强装的镇定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前头的马被人引着向国公府走去。
时深疆以身体抱恙为由,昨夜便托人传信致歉无法亲自接亲,虽说态度诚恳,但此时却免不了被说闲话,马蹄声鞭炮声之余,议论声如刺般扎进简画桉的心脏。
“摄政王怕是不喜欢这简家嫡女吧!这接亲都糊弄着。”
“可不是说,分明除夕下了旨,内务府挑了惊蛰为期,摄政王说什么也要改到立夏,听说三书六礼,还有这车马銮舆都是陛下帮着置办的。”
“真假?才女也不过如此嘛,呵。”
包大娘翻了个白眼,声音洪亮:“嘴巴太闲就塞点东西。”
“你就巴结人家丞相一家吧。”开头那人愣了愣,想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