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马的那人似乎也是听不下去了,转头冲着人群喊:“妄议皇室成员,刑三年。”
这群人才闭上了嘴巴,轿子在鞭炮声中稳稳停下,国公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双白皙的手穿过帘子接她下轿,简画桉鬼使神差先将那被捂得有些发热的苹果稳稳放进那人手心。
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触到被捂得温热的苹果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周遭喧闹的鞭炮声、礼乐声,似乎在这一刻骤然远去。
简画桉隔着盖头,看不见外面,却本能地感觉到一道沉静而极具分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递出苹果的动作完全出于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鬼使神差,或许是紧张中的无措,或许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下一秒,那苹果被稳稳接过。
随即,她的手被另一只微带凉意的手轻轻握住。那触感干燥而有力,指腹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与她因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小心台阶。”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音调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没有刻意的亲昵,却稳了简画桉的心神,她轻提裙摆,借那人的力下了轿辇。
苹果又被塞回简画桉手里,那人微微侧头,语气中略带一分微不可查的愉悦,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两的平安要稳稳握住,可不能随意给人了。”
“嗯。”简画桉轻轻点头,她现在脑子里满是嬷嬷讲的流程礼节,生怕哪一步又做错了惹人发笑。
正堂里,屋院内高朋满座,简画桉跨过火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司礼官拖长了的声音在喧闹的正堂中清晰地传开,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简画桉由人扶着,在周遭纷至沓来的贺喜声中,微微垂首。手中那个被塞回来的苹果,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着她沉甸甸却又迷茫的未来。
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恍惚。相府嫡女的身份在方才那三拜之中已被悄然剥离,如同褪去一层旧壳。从此,她是摄政王妃,是一个她尚感陌生的男人的妻子。
嬷嬷教导的繁文缛节在脑中盘旋,让她像个被丝线牵引的木偶,精准却麻木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她被引着,穿过层层回廊,走向那座精心布置的婚房。身后的喧嚣逐渐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沉重的寂静,只听得见自己嫁衣摩擦的窸窣声和越来越响的心跳。
婚房内,红烛高燃,暖融的光晕将满室奢华陈设镀上一层柔和。她被安置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沿坐下,眼前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鲜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内的侍女们无声地敛衽行礼,而后鱼贯退出。
门被轻轻推开,带来一丝外面微凉的空气,以及一道被烛光拉长的身影。
简画桉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嵌入掌心。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静而专注,再次落在她身上,比之前在轿辇旁时更近,也更具有压迫感。
然后,眼前的红色骤然被掀起。
盖头被一柄玉如意轻轻挑开,光线涌入,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视线逐渐清晰,她抬眸,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
时深疆就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如松。他褪去了白日接亲时的些许外露情绪,面容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因紧张而微颤的睫毛,滑过精心描画的妆容,最后停留在她强作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些许慌乱的眸子里。
简画桉在他的注视下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礼仪教导在这一刻忘得精光,只剩下本能地回望。
他忽然微微倾身,靠近,带来一阵中药味的风。
简画桉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却见他只是伸手,从她依旧紧握的手中,取走了那个苹果。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握了这么久,”他直起身,将苹果随意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轻笑出声“不累么?”
简画桉摇摇头,时深疆转身斟酒:“不必在乎那些让你紧张的礼节,国公府里随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门你随意进出即可,不必忌惮于往日传言,府内直呼我姓名就好,下人随你调遣,国公府没那么多规矩。”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她强撑起来的气球。简画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紧绷的肩线,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
他端着两杯酒走回,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看着她,烛光在眼底跳跃,“该饮合卺酒了。”
简画桉没有伸手去接那杯酒盯着他,轻抿嘴唇,最后叹了口气。
“有问题?”时深疆歪着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