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她,无比的沉默。
周饴看到她心神不属,默默为她分担了更多杂务。陈沅则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塞给她新做的蜜饯,讲着市井听来的趣闻。
可越是这样,她更清楚自己绝不能倒下,更不能连累他们。
这日午后,她正在整理药材,尤云扮作送药农的身影再次出现。交接药材时,他极快地低语:
“那边动了。有人在黑市高价悬赏,寻三年前胥江沉船的残骸,特别是带特殊印记的船板木料。”
言幼微心下凛然,果然对方也在找。
“知道了。一切照旧,多加小心。”她不动声色地回应。
尤云点头,挑起担子离开。
言幼微心中危机感更盛,对方在黑市悬赏,意味着他们明面上的搜寻可能受阻,或者不想引起更大注意。这恰恰证明了父亲留下的东西,对他们威胁极大。
两日后,言幼微借着官府派遣安济坊医师前往太湖防治“暑湿时疫”的公务,光明正大地再次踏入了那片藏有秘密的水域。
胥江支流畔的荒滩,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中发出簌簌声响,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待完成坊内交办的任务后,言幼微伏在茂密的芦苇里。她身旁除了影七和影九,还多了李棠春身边身手过人的亲信,赵铭。前方不远处便是那片废弃的砖窑厂区,零星几点灯火在深处闪烁,映出几个持械巡逻的黑影。
“东南角,三明两暗,五处哨位。西北侧临水,有简易码头,停着两条乌篷船,哨位两明一暗。”赵铭的声音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内部情况不明,但巡逻队交叉往复,间隔极短,防卫之森严,远超寻常仓库。”
言幼微点点头,这次厂外的人手似乎比此前几次多了一成。
李棠春的命令依旧是外围探查,不得深入。但言幼微凝视着那片黑暗,这苏州最后的可能与父亲失踪直接相关的地点,她若不尝试靠近,心有不甘。
“赵官人,”她声音极轻,“我略通些潜行之术,可否再近些?只探外围,绝不涉险。”
赵铭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李棠春虽未明言,但他心里门清这位“夫人”的安危优先级有多高,可他也没法忽视她眼中传过来的决绝。
“半炷香。”赵铭最终让步,对影九示意,“你护着砚青姑娘,沿水边芦苇丛迂回,至西北角那处残破风车基座即止,不可再前。”
“是。”
言幼微与影九借着芦苇丛与夜色的掩护,离废弃厂区越来越近。那处半塌的风车基座,巨大的木制骨架歪斜地指向天空,为他们二人提供了绝佳的遮蔽。从此处,他们亦能清楚看到码头旁那两条乌篷船,以及砖窑主体建筑侧面一条透着微光的缝隙。
此时,一阵脚步声与压低的对话声从围墙内传来。
“……这批‘料’必须连夜处理完,天明前运走。”一个粗哑的声音道。
“放心,里面正加紧呢。妈的,这鬼活儿,又脏又累,还不如回去扛粮包。”另一个声音抱怨。
“少废话!上头给的赏钱,够你扛十年粮包了。仔细着点,听说新来的那位李副使,鼻子灵得很,蒋大人就是……”
声音渐远,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
她屏住呼吸,暗光内能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数个并排如同灶台般的结构,以及有人影在用长柄工具搅动着什么。
突然,一阵江风吹过,掀动了覆盖在窑顶的一片残破草席,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谁?!”围墙内立刻传来一声厉喝。
几乎同时,影九反应极快地按住言幼微的肩膀,将她更深地压入基座的阴影之中。一支弩箭破空而来,“夺”地一声,钉在他们方才停留位置后方的木柱上,箭尾兀自颤动。
“走!”影九低喝一声,拉着她疾速后撤。
围墙内响起了尖锐的哨音,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向这个方向涌来。赵铭带着影七及时接应,弩箭从不同角度射来,精准地压制住了试图翻墙追出的护卫。
“暴露了,撤!”
几人借着芦苇丛的掩护,身形几个起落,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身后,砖窑厂区的喧嚣与灯火,渐渐被无边的夜色与芦苇荡吞噬。
回到漕司废院时,言幼微的衣裙下摆已被泥水和芦苇划得不成样子,但她的一双眼睛,在灯下却亮得惊人。
李棠春已在房中等候,烛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顾衣简略禀报了探查经过与暴露之事。
“可知是何物?”李棠春问,目光落在披头散发的言幼微身上。
言幼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将自己听到的对话、嗅到的气味、以及匆忙一瞥看到的内部景象,清晰道出:“民女虽未看清全貌,但那股灼烧矿物的辛辣气,绝非烧制砖瓦应有。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