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江下游西边,靠近太湖的一处废弃码头。
这竟与那混混所言,以及与陈鹭发现船板的位置,惊人地吻合!
父亲……真的在那里留下了东西!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蒋汉那边似乎有所消停,未再主动生事。李棠春连日来则多耽于漕司衙署,偶归别院,与言幼微照面时,也不过是眼风淡淡扫过,并不多言。
而言幼微亦趁此间隙,悄然备齐诸事。她配妥驱避蛇虫的药散,备下水路防身所用的迷烟与淬毒短针,每至深夜便对灯展卷,反复推敲那拓印的纹样,试图从中辨出更精准的方位线索。
出发的前夜,她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水靠。子时刚过,便如狸猫翻出了围墙,按照李棠春“无意”中留在书案上的路线图,向胥江码头潜行。
夜色浓重,江风带着水汽,寒意有些刺骨。
指定的码头上,果然停泊着几艘漕运货船,船上悬挂着气死风灯,在黑暗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一艘不起眼的小艇,悄然靠在最外围。一个穿着漕兵服饰的男人站在艇上,见到她只微微颔首,示意她上船。
“大人吩咐,送姑娘至‘落雁滩’。”汉子压低声音,报了地名。
她面色一沉。落雁滩正是她根据刻痕推断出的核心区域之一,李棠春果然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
小艇一离岸,便如同离弦之箭驶向漆黑的江面。那男人熟练地避开了主航道,改贴着芦苇丛生的江岸疾行。
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与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言幼微在艇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夜色下的胥江,失去了白日的温婉,显得神秘而危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半个时辰后,小艇速度减缓,驶入一片极其茂密的芦苇荡。苇秆高大,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月光透过缝隙洒下,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姑娘,只能送到这里了。再往里,船易搁浅。”男人停下船,指向一处芦苇丛深处,说:“落雁滩就在那个方向,约莫一里水路。姑娘务必在天亮前返回。”
言幼微点头,在身上抹完驱虫药粉后,深吸一口气滑入齐腰深的水中。
芦苇荡内视线极差,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各种水虫在身边游弋,黑暗中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凭借记忆中的刻痕方位和微弱的星光辨别方向。过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小片被芦苇环抱的浅滩。
这大概就是落雁滩了。
她伏在芦苇丛边缘,仔细观察。滩涂上除了被水流冲上来的枯枝烂叶,并无他物。
她不甘心,借着月光搜寻每一寸土地。
忽然,她的目光被滩涂边一丛格外茂盛的芦苇根部吸引。那里的淤泥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微微泛着深褐。
她蹚水过去,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淤泥,指尖竟真触到一个坚硬的、非石非木的物体!她的心快要跳了出来,手上挖掘却不断加速。
很快,一个尺余见方且裹满淤泥的铁盒露了出来。
铁盒样式普通,但入手沉重,盒口还被铁水牢牢封死了。
这会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吗?
她正欲仔细查看,身后芦苇丛中蓦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弓弦拉动声!
言幼微下意识地抱着铁盒猛地向旁边一扑。
“嗖!”
一支利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她刚才所在位置的水中!
这里竟有人!
对死亡的恐惧蔓布她的全身。她抱着铁盒滚入更深的芦苇丛中,屏住呼吸。黑暗中,只听得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对方一击不中,并未立刻追击。芦苇荡重归死寂。
但这寂静,让她的身体止不住抖了起来,她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睁开继续观察着周围。
言幼微蜷缩在淤泥与冷水之中。对方在暗,她在明。李棠春的船队、陈鹭的“巧合”...这一切,究竟将她引向了一条生路,还是死路?
在这生死攸关的灼心时刻,对父母的思念爬满了她的心头。她无比渴望能再听一次那声带着溺爱笑意的——
“微儿”。
冰冷的江水浸透衣衫,她清醒了几分。她将铁盒塞进腰间特制的防水革囊系紧。随后,指尖从袖袋暗格里捻出两枚淬了“软筋酥”的银针,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风中最细微的声响。
左前方,芦苇杆有极轻微的折断声。
右后方,水波荡漾的节奏变了。
居然不止一个人。
她的心彻底沉到谷底。深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