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金线交织。
“什么东西?”他问。
“一块破旧的船板残片。”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饮了口茶,淡淡道:“胥江上每日漂流的破船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陈鹭给你这个作甚?”
“或许,是觉得与民女有缘吧。”
她垂眼,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回他的话里竟也带上了自嘲与试探。
李棠春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她耳边格外清晰。
“缘分?”他撂下茶盏。
“那你觉得,这块有缘的船板,能带你找到想找的人吗?”
她抬起头,平静地直视他:“大人既已洞悉一切,又何必多次一问?”
李棠春对于她骤然显露的尖锐并不动怒,只是从容靠回椅背,唇边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洞悉?”
他缓缓摇头:“上次是查案,敌明我暗,进退有余。”
他站起身,目光静静笼罩着她,“此次你为寻亲,心绪已乱。若令尊真在其中,那里便是龙潭虎穴,布好了陷阱只等你闯入;若不在,你此行便是自曝软肋,告诉敌人该从何处对你下手。”
言幼微也站了起来,尽管身高只到他肩膀,背却挺得笔直。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沉着不肯熄灭的寒星。“正因是龙潭虎穴,我才更要去。大人是怕我连累你的大计吗?”
李棠春直直地看向她:“我是怕你,有去无回。”
“你我既已盟誓,你的命,便不只是你自己的。寻父固然紧要,莫要忘了,盟友若折,于你寻人大计,亦是重挫。”他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
“言幼微。”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别人唤她这个名字了。久到快要忘了,她在家道中落前,也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显赫的知州千金。
她陷入了沉默,随后,忽然开口,声音轻的如一片羽毛:
“这是我的宿命,不劳大人费心提醒。”
李棠春却忽然笑了,那笑意冷冽而兴味,像是想看看眼前的女子能走到哪一步。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向外走去,行至门口挺住,开口道:
“三日后,漕司有批物资需运往杭州,船队会经过胥江下游。押运官,是本官的人。”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花厅。
言幼微回到房中,就着灯光反复查看那块船板残片。除了那半个印记,边缘参差不齐的断裂处,似乎还沾染着细微的深褐色颗粒,不像是普通的淤泥。
她用小刀小心地将那些颗粒刮下,放于白纸上,又取出那方紫檀镇纸对着光研究那些蜿蜒的刻痕。
之前她只当是物主的习惯或印记,如今看来,这些刻痕的走向和深浅,似乎有规律可循。
一个大胆的念头闯入她脑海——这些刻痕,会不会根本不是随意雕刻,而是一幅微缩的舆图,抑或是某种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