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另一包价值不菲的止血生肌粉推到混混面前,声音透过面具有些闷闷的:“这包算添头。你说的破船板,具体在何处?”
那混混眼睛一亮,忙不迭道:“就在那片老大的芦苇荡西边,靠近个荒废的老码头,水不深,一摸就摸到了!”
第二日,言幼微在安济坊内有些心神不宁。
陈沅看出她的异样,趁着无人时,低声道:“砚青,你若有事,不必瞒我。或许我能帮上忙。”
陈沅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毫无杂质的关切,像一捧温暖的泉水,几乎要让言幼微冻僵的心都熨帖过来。她看着这双眼睛,喉间微微发紧,感激混合着酸楚的情绪涌上,闪过要将那沉重的秘密和盘托出的念头。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摇曳的暖光,诱惑着她。
然而,就在那倾诉欲上来的瞬间,父亲被构陷下狱时,那些昔日门生故旧冷漠乃至落井下石的脸,一幕幕翻涌进她的脑海。她甚至能记起抄家那日,护在她身前的母亲用冰凉的手死死攥着她,留给了她一句话。
“人心易变,轻信即祸。”
母亲告诉她的这八个字,是父亲用鲜血和眼泪刻在骨血里的教训。
她不能,也不敢。
于是,那份刚刚升起的近乎贪婪的温暖渴望,被言幼微用更强的意志力死死按捺下去,如同亲手掐灭了那簇火苗。心底那点因陈沅关怀而泛起的微波,迅速被更庞大更熟悉的冷海所吞没。
最终,言幼微只是极轻地回握了一下陈沅的手,唇边扯出一个浅淡笑容,柔声说道: “我没事,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话刚落下,安济坊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鹭带着几名兵士,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衣衫褴褛的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显然是中了毒。
陈鹭言简意赅:“砚医师,此人乃昨日巡防胥江芦苇荡时抓获的疑似水匪,拒捕时被同伴毒箭所伤。军中医官束手无策,烦请施救。”
又是胥江芦苇荡。
她立刻收敛心神,上前查看。那人中的是一种混合蛇毒与植物毒素的复杂剧毒,极为凶险。她立刻取出银针,封住其心脉要穴,又命人取来清水和特定的解毒药材。
整个救治过程,陈鹭始终静立一旁,沉默得像一道影子。目光却随着她拈起银针、清理创口的动作微微移动,眼眸里偶尔浮现一丝极淡的欣赏。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那汉子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毒性已暂时压制,但需连续用药三日,方能清除余毒。”言幼微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对陈鹭说道。
陈鹭点了点头,示意兵士将人带走。他走到言幼微面前,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一旁的药柜上。
“此物,是在那芦苇荡中,距抓获此人不远处发现的。或许......与砚医师近日关切之事有关。”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兵士离去。
言幼微怔在原地,待他们走远,才缓缓拿起那个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水汽和泥腥。
她走到后院无人处,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块被江水浸泡得发白并且边缘参差不齐的深色木片,像是从某块船板上断裂下来的。而在那木片之上,赫然刻着半个模糊不清却让她魂牵梦绕的印记——
那印记,与那方紫檀镇纸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她顿时回过神来。陈鹭为何要将此物给她?他是恰好发现,还是有意递到她手中?若是后者,会是李棠春的授意吗?
她将残片揣入怀中,冰冷的触感透了过来。
芦苇荡。无论那里是龙潭还是虎穴,无论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她都必须亲自去找答案。
接下来的半天,她强迫自己如常接诊、配药,直到暮色四合,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别院。
李棠春竟已在花厅用膳。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回来了。安济坊今日可还安稳?”
“劳大人挂心,一切如常。”
她在他旁侧坐下,自有侍女添上碗筷。饭桌间又是熟悉的安静。她所有感官却都紧绷着,留意着他最细微的反应,可他始终沉默。
“听闻今日陈都监抓了个水匪,还劳你出手救治。”他忽然放下汤匙,像是才想起般随口一提。
她平静回他:“是。那人中了混合剧毒,颇为棘手。”
“哦?”李棠春眉梢微挑,似有若无的审视落在她脸上,“陈鹭倒会给你找麻烦。人现在如何?”
“性命无碍,但需连续用药。”她斟酌着词句。
“陈都监似乎……从芦苇荡带了件东西给民女。”她决定主动抛出一点饵,试探他的反应。
他轻轻晃动装着龙凤团茶的兔毫盏,烛光下,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