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乘着这燥热的夏风,从城西飞向城东,从市井传入深宅。
此刻的蒋汉府内,管家急匆匆禀报:“老爷,不好了!那李大人冲着夫人的想容阁去了!”
蒋汉先是一惊,随即咬牙说道:“他突然查想容阁作甚?”
管家哪知缘由,只低头,冷汗直流。
蒋汉狠厉说道:“管他真假!想容阁的账目虽也经不起细查,但终究不是要害。传话下去,文墨斋和胥江仓的人手,一个不准动!再调些得力的人,去看着其他铺子。绝不能让他找到由头,牵连到夫人,再查到老夫头上!”
不过一个时辰,就连安济坊内的众人,也隐约听到了外间的议论。
言幼微停下捣药,药杵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她凭窗远眺,目光似已越过眼前高墙,望见了绸缎庄门前的车马尘烟,亦望见了蒋汉府邸内的措手不及。
陈沅在一旁整理着她捣好的药草,轻声嘟囔:“你的李大人,查个绸缎庄,闹得满城风雨。”
言幼微垂眸,看着钵中逐渐成粉的药材,微微一笑。
当夜别院里,李棠春与言幼微对坐案前。
食案中央摆着一碗绿豆甘草粥,几碟小菜环绕:一碟润腊肉,一碟芥辣瓜,另有一品晶莹的麻腐井并一尾新煎的鲜煿鱼。
她面前的水晶盘中,还盛着几枚冰镇过的林檎果,为这别院夏夜带来一丝清凉。
言幼微搅动着甘草粥,开口:“听闻今日漕司兵马,将想容阁围了?”
李棠春夹了一箸鱼肉,闻言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动静不小。”她又道。
“嗯。”
“蒋汉怕是气得不轻。”
“嗯。”
言幼微放下勺柄,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似感受到她长久的注视,李棠春有些疑惑地抬眼。
“大人查抄得这般干净,是不打算给苏州城的官眷们留条活路?”她问。他竟听出了一丝难得的揶揄。
“看什么?”他问。
“在看…是苏州的漕务更重,还是说大人天生便如此惜字如金,吝于对人多言?”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李棠春终于放下了筷子,身体向后靠向椅背。
“话多,易出错。”他看着她,从素净的发髻到纤细的脖颈,最后回到她含水的眼睛。
“你若缺衣,”他继续开口,声音竟比方才哑了几分,“何必舍近求远。想要什么料子,明日让绸缎庄的人直接送到你面前,任你挑选。”
她一怔,万没料到他会顺着她的话接上这么一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恰在此时,端着菜入内的婢女听见了只言片语,立马禀报:“大人,若要采买衣料,奴婢知道城南有家……”
“去添壶新茶。”李棠春开口打断。
婢女噤声,连忙提壶出去。
言幼微看着李棠春那八风不动的脸,再看向婢女匆忙离去的背影,悄悄泛起一抹浅笑。
李棠春正捕捉到那笑意,垂下眼眸,重新执起竹箸,道:
“一件衣裳,乱了蒋汉心神,值得。”
她回:“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去多做几条裙子,一条乱苏州,一条惑杭州。”
他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后认真说道:
“看中什么,记我账上便是。苏绣杭锦,随你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