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幼微以“擅长药膳调理”为由,很容易便被征召入了山庄的厨下帮工。尤云果然已混入其中,扮作沉默寡言负责搬运酒水的侍从,两人只在擦肩而过时,眼神有瞬间的交汇。
山庄内守卫明显比寻常府邸森严许多,往来仆役皆低眉顺目,气氛压抑。
言幼微在厨下帮忙处理药材与食材,耳听八方,小心收集着零碎信息。
蒋汉宴请的这位“远亲”,排场极大,自带了不少护卫,对饮食更是谨慎,每道菜都需银针试毒,甚至让随行大夫查验。
她心下了然,这绝非普通商贾或闲散亲戚,大概率是其极为倚重的心腹。
宴设在山庄主厅,夜幕降临时,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水榭传来。靡靡之音,掩盖着暗处的交易。
言幼微奉命将一道精心炖制的药膳羹汤送至厅外廊下,由内里侍从接手。
她手捧托盘,低眉敛目而行,唯有眸光在瞬间将厅内景象悄然敛入。只见蒋汉正满面红光,向主位那位中年锦衣人敬酒。那人面容精悍,顾盼生威,身侧侍立的大夫目光如隼,正以不同于寻常的银针探毒,将一道道珍馐验看分明。
她正欲悄退于廊下,主位上的男子却似不经意间抬眸,目光澹澹掠过。只一霎,那视线中的审度便如一道冰线,沿着她的脊骨滑下。她当即垂首疾行,心却直往下沉。
退回厨下,她寻了个间隙,对正在搬酒的尤云低语:“主位之人,警惕性极高,自带大夫,难以近身下药。需另寻他法。”
尤云动作不停,声音几不可闻:“西侧书房,守卫换岗时有片刻空隙。”
言幼微会意。既然难以在饮食上做手脚,那么目标便是他们可能密谈时留下的蛛丝马迹。
夜渐深,宴席似乎到了**,劝酒声、笑语声不绝于耳。言幼微借口处理厨余,悄无声息地潜至西侧书房附近。果然如尤云所言,守卫刚刚换岗,新来的两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接,视线有片刻的游离。
就是现在!
她身形如猫,借着廊柱与花木的阴影,迅速闪到书房窗下。窗户并未完全锁死,她用匕首插入缝隙,轻轻拨开插销,翻身而入。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隐约透入的灯光。她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借记忆和触觉,迅速搜寻书案、抽屉。指尖划过冰冷的镇纸、微凉的信笺……忽然,她摸到一本书册中夹着的一页硬纸,触感与普通纸张不同。她迅速将其抽出,揣入怀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响动!
有人来了!
言幼微心一紧,立刻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靠墙的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她毫不犹豫地侧身挤了进去,屏住呼吸。
书房门被打开,灯火涌入。两个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正是蒋汉与那主位上的锦袍男子!
“范兄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泄露可能。”蒋汉的声音带着酒意,更显谄媚。
那被称作“范兄”的男子冷哼一声,声音低沉:“陈大人此番以退为进,乃是不得已。李棠春年轻气盛,仗着圣眷和家世,咄咄逼人!你们在苏州,务必给他多制造些麻烦,让他寸步难行!至于那批‘货’,暂时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
“是是是,下官明白。只是……白年已死,许多关节,怕是不如以往顺畅……”
“废物!”范兄呵斥道,“少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具体事宜,我明日离苏前再与你细说。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两人并未久留,似乎只是来找什么东西,很快便锁门离去。
言幼微在缝隙中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
怀中的那页硬纸如同烙铁般滚烫。她片刻不敢耽搁,依原路翻窗而出,迅速撤离。
然而,就在她即将回到厨下区域时,一个醉醺醺的护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嗝……好个俊俏的小娘子,面生得很啊?这么晚了,去哪儿啊?”那护卫眼神浑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伸手就要来摸她的脸。
言幼微眼神一冷,正欲拿出藏在袖内的银针。
突然,一只大手从旁伸出,铁钳般攥住了那护卫的手腕。
“啊!”护卫痛呼出声。
言幼微抬头,只见尤云不知何时出现,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杂役模样,但眼神冰冷,手下力道惊人。
“这位大哥喝多了,我送他回去醒醒酒。”尤云声音沙哑,下一秒拖着那哀嚎的护卫,迅速消失在旁边的竹林小径里。
言幼微松了口气,不敢停留,立刻回到厨下,心跳剧烈地混入忙碌的仆役中。
宴会终于散场,仆役们也被允许陆续离开山庄。
言幼微随着人流下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