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涟漪不惊。只随之垂首敛目,莞尔一笑,一切恰到好处。
心中却是冷笑,他在借她塑造自己“内有贤助,外无软肋”的形象。这人做戏的功夫,已臻化境。
宴席至半,李棠春以更衣为由暂离。他离席时,目光似无意般与言幼微一碰。
言幼微会意,片刻后也借口透气,步入水榭相连的曲廊。
廊下灯光昏暗,荷风送爽,带着雨后的清新。
她刚站定,李棠春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之前的温文尔雅尽数褪去,不带一丝感情。
“东西拿到了?”
言幼微自袖中取出那油布包裹,递给他。“像是库房或密匣的钥匙。”
李棠春就着廊下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那印信般的钥匙,指尖抚过上面一个极细微的刻痕,说道:“是发运司内部所用,专司记录‘特别’物资往来。”
他收起印信,看向她:“他们急了。白年暴毙,陈伸玉被迫退避,他们急需清理首尾,转移或销毁证据。”
“所以,他们一定会尽快动用这条秘密渠道。”言幼微接口。
“不错。”
“蒋汉三日后,会在虎丘山碧色山庄宴请陈伸玉的一位‘远亲’。名为接风,实为商议对策,以及处理掉最后一批可能惹祸的东西。”
言幼微立刻明了:“需要我做什么?”
他突然俯身,过近的距离让本就悬殊的身量差异愈发彰显。李棠春宛如一只鹞鹰,将一只瑟瑟的雀儿全然罩在了自己的领地之中。只有压迫,无半分暧昧。
随后,他轻轻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挽至耳后,轻声说:
“尤云会扮作送酒菜的侍从进去。而你,在安济坊‘偶然’听闻碧色山庄需要临时征召懂药膳的厨娘,毛遂自荐。”
他要她亲自入局。那里守卫必然森严,风险极大。
言幼微抬眸,廊外细雨又悄然落下,打在荷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的脸在朦胧的灯光和雨雾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杏眼清亮坚定。
“好。”她依旧只有一个字。
李棠春凝视她片刻,忽然道:“陈鹭近日巡防,会格外‘关照’虎丘一带。”
言幼微心头一怔。他是在告知她布局,还是在提醒她,必要时可借陈鹭之力?若这“关照”有他的暗中安排,此举可谓一石二鸟,既能在必要时以“巡查”为名介入山庄,又能震慑对方,逼他们自乱阵脚。
所有的反击,果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小心蒋汉。他比白年更狡诈。”
不等她细想,李棠春留下这一句便已转身,身影重新融入水榭的灯火通明之中,仿佛刚才廊下的密谈,只是夜色中的一个幻觉。
雨丝渐密,荷香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