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只对言幼微极轻微地颔首,便带着人继续向前巡视。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焦糊的呛人气味。
言幼微的目光穿过忙碌的兵士和缭绕的烟尘,紧紧追随着那抹绯色身影。
李棠春并未亲入最危险之处,只站在上风处一块略高的坡地上。白年正冷汗涔涔地在他面前指天画地,满头满脸的汗与灰。
距离太远,她听不真切,只看见李棠春侧头对身旁的侍卫长低语了一句。
下一刻,侍卫长带人直扑白年方才所指的那处位置偏僻火势已控的辅仓。目标明确至极。
言幼微偷偷打量着李棠春那工笔描画般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无一处不恰如其分。
的确是幅好风景,可惜金玉其外。她心下冷嗤。
不过,他演戏的功夫,倒是配得上他那副清贵皮囊。
片刻后,侍卫长捧着一个尺余见方的木匣返回。
李棠春垂眸,用一方白如雪的吴绫帕子掩住口鼻,隔着手帕,从匣中拈起一小块深褐色物件。
天光下,那物事泛着一种不寻常的沉黯光泽。
他低头审视打量,随即凑近那枚物事,极快地嗅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言幼微看见他侧脸线条骤然绷紧。一股冰冷的寒意,即便隔着这么远,也仿佛渗透了过来。
他随手将东西丢回,连那条吴绫帕子也嫌恶地一同弃于匣中。
“封存。”他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顾衣立刻上前,用油布将木匣层层包裹,打上火漆。
李棠春转身,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恰与言幼微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她在他那片沉静的墨色里,清晰地读出了一行未出口的盟约:“棋局暂歇,你我,仍是同谋。”
旋即,李棠春看向面无人色的白年,在众人大气不敢喘的氛围里,沉声开口:“白判官,库房重地,竟混入此等不明之物,你,随本官回衙,细细说明。”
言幼微站在原地,心底泛出层层凉意。她看清了,在他丢回那物事的瞬间,在阳光下色泽湛蓝如夜穹,石上的金色星点宛若银河。
那可不是普通的石头。
极有可能是青金石原石。
青金石此物,其原石皆赖外商输入,因其色相庄重,素来被礼制定为皇家珠宝与宗教器物之选,等闲人不得僭用。
言幼微瞬间明白了李棠春那股寒意从何而来。漕船千里运送的应是粮饷、军需与民生物资,而有心之人,则将青金石混于漕粮纲船之中,借“漂没” 之名,行贪墨之实。
更有甚者,直以转运粮饷之官船为私用,夹带贩运,沿河胥吏皆需分润,已成心照不宣之规。
宋代的金银器窖藏中,已有金包青金石的耳环等饰品,如河北易县大北城窖藏出土了一对金包青金石慈姑叶式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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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几粒黍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