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南洲心上。他呼吸一窒,眼前仿佛浮现出许知意那双总是带着不安和隐忍的眼睛。原来她心里一直藏着这样的念头?他以为自己的行动足够说明一切,却忘了她敏感又爱钻牛角尖的心,在病痛的阴影下,早已把所有的好都解读成了沉重的“责任”。
“她……她怎么会这么想?”沈南洲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心痛。他放弃林淮,固然有家庭和婚约的因素,但更核心的驱动力,从来都是她——那个他从小就放在心尖上,却因她生病而不得不小心翼翼守护的女孩。他选择风免,八年苦读,不就是为了有能力守护在她身边吗?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陆祈安的火气隔着电话都烧了过来,“沈南洲!你是个闷葫芦吗?行动是重要,但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她只会用‘责任’‘负担’来解读你所有的付出!江黎刚才在车上费尽口舌开导她,她才勉强止住眼泪,但心结还在!你再不把心掏出来给她看,这好不容易才结上的婚,迟早要被你这闷性子憋出问题!”
沈南洲沉默了。巨大的自责和心疼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是他疏忽了。他沉浸在新婚的喜悦里,沉浸在她终于属于他的满足中,却忽略了去确认她心底那份长久的不安。他以为时间会证明,却忘了她脆弱的内心更需要言语的抚慰和坚定的确认。
“祈安,谢了。”沈南洲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等我下班。”
挂了电话,沈南洲靠在办公室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天色渐暗,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难熬。他想立刻冲回家,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所有深藏心底的话。但他得先完成工作才能回去好好跟她说出这些想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只是,那份焦灼和心疼,始终盘踞在心底最深处。
悦澜湾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被深蓝的夜幕吞噬。许知意抱着膝盖,蜷缩在客厅宽大的飘窗上,下巴抵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江黎的话像投入湖心的巨石,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南洲他爱你!爱了很多年!……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选择,所有的温柔,都不是因为那个娃娃亲,而是因为你是许知意!他放在心尖上很多年的许知意!”
爱?沈南洲……爱她?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巨大,让她一时无法消化,甚至感到一丝荒谬的恐慌。怎么可能?他那样优秀、清冷、前途无量的男人,怎么会爱上她这个一身病痛、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的“麻烦”?
她想起他温润如玉的笑容,想起他牵着她手时的坚定,想起他看她时专注的眼神……那些被她刻意用“责任”和“义务”去解释的细节,此刻在“爱”这个字眼的照耀下,似乎有了全新的、滚烫的意味。
可是……万一是江黎理解错了呢?万一他只是习惯了照顾她,习惯了履行婚约的责任?毕竟,他从未亲口说过“爱”。这些年来他在林淮,她在蓝桉,除了过年那短暂的几天,他们几乎生活在两个世界。他见过更广阔的天地,身边也从不缺优秀的女性。他怎么会……怎么会爱她呢?
那份被“责任”压抑了许久的、隐秘的期待,此刻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芽,带着怯生生的希望,却又被更深的恐惧笼罩——如果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如果她误会了他的心意,那她该如何自处?她岂不是成了一个更大的笑话?
“责任”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即使愧疚,也有个理由。可“爱”……太奢侈了,也太沉重了。她配得上他这份深沉的爱吗?她这副病弱的身体,能承载得起吗?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混乱。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吵:一个叫嚣着相信江黎,相信沈南洲那些无声的守护就是爱;另一个则冷笑着提醒她,不要自作多情,他只是碍于婚约和责任才不得不如此。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她不敢给沈南洲发信息,怕打扰他工作,更怕从他那里得到模糊不清的回应。她只能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蜷缩在黑暗里,任由思绪在希望与绝望的悬崖边反复挣扎。
墙上的时钟指针终于艰难地挪过了六点钟。他手头的工作还在收尾,六点二十分左右他才跟正在交班的萧瑾、李朝颜、还有江软道别去值班室脱掉白大褂拿上手机和车钥匙穿过病房的走廊同事们打招呼的声音他匆匆回应,心早已飞回了那个有她在的家。
悦澜湾的家里,一片寂静。许知意蜷缩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抵在膝盖上。窗外,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