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的话,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海啸,在她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至今仍未平息。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惶恐、自我怀疑……各种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在她心中疯狂搅动。
“他爱你爱了很多年”“他拉着你结婚,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蓄谋已久!是他终于等到你长大,等到他觉得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机会!”
这些话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幸福感,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真的吗?这会不会是黎黎理解错了?他那样优秀的人……怎么会……
她想起他每一次专注的凝视,指尖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提到“家”时语气里那份自然而然的满足,放弃林淮时那份毫不犹豫的决绝……这些被她刻意忽略、用“责任”去解读的细节,此刻在江黎的话语映照下,变得无比清晰,带着惊心动魄的暖意。难道,那些真的是爱?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雀跃和无法言喻的忐忑。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她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声响——电梯的运行声、邻居的关门声、走廊的脚步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心猛地悬起,又在确认不是他后重重落下,徒留更深的空虚和越来越浓的紧张。
她坐立不安。一会儿起身去倒水,水杯却拿不稳,洒了几滴在手背上,冰凉一片。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归家的人影,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无所获。一会儿又蜷回沙发,把脸深深埋进抱枕里,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身体的疲惫感在情绪的剧烈波动下悄然袭来。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无力。她靠着沙发,眼皮沉重,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脑海里一会儿是沈南洲清冷专注的侧脸,一会儿是他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温柔的、疏离的、困惑的……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心绪不宁。
暮色彻底笼罩了城市,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知意看着墙上时钟的指针缓慢而坚定地指向六点半。他应该快下班了……快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勇气夹杂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在漫长的等待和内心的反复拉扯中,终于压倒了退缩的念头。
“不能再躲了,许知意。”她对自己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坚定,“等他回来,一定要问清楚。无论答案是什么,都要面对。”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向玄关的方向,像一位等待最终审判的战士,屏息凝神。
沈南洲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平日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此刻却仿佛没有尽头。拥堵的街道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尾灯的红光连成一片刺眼的海洋,映照着他焦灼的眉眼。
他第一次觉得,这短短的路程如此漫长。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不断扫向前方,试图在停滞的车流中找到一丝缝隙。车载广播里舒缓的音乐此刻显得格外聒噪,他烦躁地关掉,车厢里只剩下沉闷的引擎声和窗外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脑海里全是许知意。她十四岁确诊时,他在林淮上大三,接到许知行电话时的手足无措,她十六岁那年春节抑郁焦虑爆发,躲在房间不肯见人,他隔着门板笨拙地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只希望她能回应一声,她十八岁生日,他特意请假飞回来,短暂的陪她过了个生日又匆忙离开。每一次她住院,他都会让许知行把她的治疗方案及检查报告发给他,他记录着她每一次的起伏,那是他这些年的思念与牵挂的具象……
这几年,除了屈指可数的年节,他几乎都不在她身边。他把所有无法陪伴的愧疚和汹涌的爱意,都化作了拼命学习和工作的动力。他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强大到能亲手为她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选择风免,回来蓝桉,每一步,都是为了能离她更近,能名正言顺地守护她。
回到小区他停好车后几乎是冲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单元楼,按下电梯键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按上门锁指纹的声音格外清晰。门被轻轻推开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柔和的光晕。许知意蜷在沙发角落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望过来,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像只受惊的兔子。
沈南洲的心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反手关上门,甚至来不及换鞋,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前,在她面前蹲下。他的动作带着一路奔波的微喘,目光紧紧锁住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疼、自责和……爱意。
“知意……”他开口,声音因为急切和压抑的情绪而异常沙哑低沉。
许知意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楚,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