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就够了。剩下的事,我自有办法解决。”
辛芸的心漏了一拍,只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被点燃。
噼里啪啦的火光。
“我……还是不想学商。”她语气平淡,内心却已经泛起阵阵波澜。
“那你到底热爱什么、愿意为了什么付出一切去追求?”
“我放不下。我想学医——哪怕知道生命无常,但却还是想用自己的双手与命运抗衡。哪怕只是撼动那么一点点……”
说出这些时,辛芸是觉得有些羞耻的。
她不常向外界裸露过多情感,哪怕是已经怀揣到滚烫炽热的理想,也只会放在心底悄悄燃烧。
但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偏就是说出来了。
辛芸觉得呼吸都畅快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点开屏幕,只见一条境外发过来的匿名信息出现在弹框里。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辛芸脸上的欣喜顿时冷却了下来。她收了本微微扬起的嘴角,抿唇不语。
“怎么了?”祝会泽率先开口问道。
“我......”辛芸犹豫地看向他,目光最后又滑回了灰蒙蒙的地毯上:“我不知道。”
是啊,祝明恩可以毅然决然申请韦尔斯利,因为说到底钱不是问题。
她就算不去尝试那个项目,最终也是要去学费不菲的名校。问题只在家长的一句话上。但——
就算妈妈同意辛芸学医,他呢?
外婆的病等不了。而眼下,到底是她耗时数年贷款上学成为医生,救治外婆更现实,还是完成他的要求,到美国学商,给外婆最顶尖的医疗资源现实?
她这种人,到底配不配有梦想?
百般困顿之际,一片洁白盖住那灰黑色地毯,映入辛芸的眼帘。
她抬头,只见周成蹊捏着一张白色信封,斜着头看她:“拿着。”
“这是什么?”辛芸接过信封,一头雾水。
“这里面装着一条路。”周成蹊淡淡道:“走与不走,你自己决定。但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永远支持你的选择——而非他人怎么说。”
从升学办回来,夜幕已深。
北方冬天黑的早,教学楼除了应急出口的绿色荧光标之外,只剩下几点凄然的冷白色照明——如黑暗中生出的森森白骨,在十二月的北风中,让人更加不寒而栗。
辛芸推开宿舍的铁门。
宿管大妈正坐在一张红色塑料板凳上,靠着暖气片擦拭老花镜:“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要是再晚一点踏进这道门,我就要给你们主任发消息了。”
“对不起老师,我刚才有点事。”辛芸拿起一根黑色中性笔,在那被咖啡渍沾了个圈的签到表上一笔一画写好名字。
在她即将转身离去时,口袋里的电话又不详地响了起来。
她举起一看,是那个外国号码。
“赶紧接了,这响得我闹心。”宿管大妈在那抱怨道。
辛芸赶紧低头认错,揣好了手机向楼上跑去。
她的宿舍在五楼,爬上去还有一段距离。
每经过一层,光影倒转——昏暗的走廊和形形色色趿拉着拖鞋的女孩融作一团。
夜冷得彻骨,空气闷得叫人窒息。
手机铃声嗡嗡作响,催着她赶紧往上跑。
终于跑到第五楼,她熟练地拐进自习室后面的杂物堆,靠在几个废弃旧纸箱旁边,接通了那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吟半晌,缓缓开口:“你的常规申请,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在考虑文书的事情。”
“商院的截止日期都很早,你要尽快提交。”
听到“商院”二字,辛芸的呼吸短暂停顿了一晌。
“我一定要学商么?”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不可置信的质问声,仿佛法庭之上拷问犯人的口吻:“不学商,你还想学什么?”
辛芸握着手机的指尖颤抖。
北方十二月铺天盖地的苦寒之中,她却感觉胃里有一团火烧得灼心——有什么东西躁动不安,将她撕扯。
明明一句话就能结束这令人战栗的受刑,字句却被臆想的一万种可能堵在嘴边,迟迟说不出口。
“我后面还有股东会议,抽出来五分钟跟你打电话,不要浪费时间。”
楼道里面越来越吵闹。
塑料拖鞋趿拉过地板的声音、吹风机轰隆声、宿管催促交手机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将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是推向了更加混乱无序。
辛芸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