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
那冰冷的督促声叫她连犹豫都不敢,甚至没有时间多愁善感。她听见宿管老师脚步逼近,听见电话那头开始不耐烦。
一阵沉默过后。
“我想……学医。”
电话那头沉吟半晌,最后抛出一个麻木的疑问:“你是说创办医药企业或者私立医院么?那个市场在美国已经饱和了。”
“不是。我想亲自救死扶伤,为改变这个世界尽绵薄之力。”
一声冷笑。
“你的愚蠢真是随了你母亲那边。坚持一辈子,最后获得了什么呢?”男人道:“不过你年纪倒是小,情有可原。”
那人压根就没理会辛芸的沉默,接着用冷冰冰的语气道:“不要忘记我们做了什么约定——你安安分分考商学院,将来我的产业都会给你接班。你可以坐在上东区最繁华的高楼大厦里,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普通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收入。”
“可那不是我的理想……”
“哔——”电话被那边挂断。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辛芸听得见自己在大口喘气。
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先前有多荒唐。
她竟然真的拥有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这个与她有着至亲血缘关系的人,能在她面前流露几分亲情。
她幻想他能倾听一下她的理想,她十几年来的热爱。
结果到头来,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高三一班辛芸!”
“在!”她闻声猛然回头,只见宿管大姨那张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你在这鬼鬼祟祟的不交手机做什么?”
辛芸点开手机屏幕,才发现距离熄灯已经过去一分多钟。
她赶紧认了错把手机放进保管室,穿着那身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校服踱步回屋。
进到屋子里,室友们已经睡熟了。
鼾声从蚊帐中传出,辛芸小心翼翼地翻身上床。
深冬的被窝冷得跟冰窟一样,她待了好一会才用体温微微捂暖。
躺在硬邦邦的枕头上,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方才的那一通电话、祝会泽的无知者无畏、祝明恩的果决、周成蹊的语重心长......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她大脑中此起彼伏着。
屋里屋外一片安静。
人都睡了,墙上时钟还在走着——没日没夜、不知疲倦。
纠结也是一分钟,不纠结也是一分钟。
人生当中很多事却偏偏都是这样——你抗拒去做,问题就依旧摆在那里,没有人会帮你想办法。
只有自己。
她忽然想起周成蹊交给她的那个信封。
她说的“另一条路”,究竟是什么意思?
辛芸一个翻身,伸手向床脚的书包摸去。
轻手轻脚地翻找了一会,终于抓到那个信封。
她打开小夜灯,借着微弱的光亮撕开一条,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那似乎是一张A4的宣传单。她把小夜灯挪近了些,开始一行行阅读上面的文字。
“莱斯奖学金——世界从你开始改变。”辛芸被这标题勾起兴趣,开始浏览下面详细的内容:
“由国际莱斯基金会主办,面向全世界16-18岁高中在读的青少年。学生需要用半年时间做一个他们认为意义重大的项目,并且通过委员会的各项考核,最终递交资料参与评选......”
她读到最后一行时顿住了。
怔怔盯了两秒,才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委员会将从中选出十位最有潜力的候选者,被选中的学生将可以报销高等教育阶段所有学业相关开支,并且每月可从组委会领取生活费直至二十五岁。此外,他们将被分配到其项目领域最顶尖的专家资源,一同完善该项目。”
辛芸半天才回过神来——也就是说,只要她被选中,大学四年以及硕士的学费都可以免去,还有额外生活费和世界顶级学术资源......
夜幕沉沉,但她的心早已飘到了九霄之外。
如果,如果真的能不花一分钱念完书,每月还有额外的钱,妈妈应该会为她骄傲吧?外婆的病兴许有办法可救。
以及——她是不是就可以在那个人面前抬起头,堂堂正正地向他证明,自己的坚持是正确的?
向年少的那个自己证明,她没有忘记儿时的梦想。
她继续往下读这奖学金评选的参与细则,却在第一行就顿住了:“12月15日之前提交SAT或者ACT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