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白笙的办公室一片死寂,与窗外霓虹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
赵辛汇报道:“贺总,应小姐的长文反响远超预期。舆情已经完全逆转,她的个人口碑和公众好感度正在指数级增长。从商业角度看,这是一次完美的危机公关,她的市场价值不降反升,很多高端品牌已经开始询问合作意向。”
贺白笙面沉如水,冷厉的骨相在灯光下透出一丝疲态的苍白,寒浸浸地开口:“那俩人的老底查得如何了?”
叶钧齐连忙迈过来:“够伤筋动骨了,致命的还在挖。”
贺白笙伸手在太阳穴按按:“伤筋动骨的部分,先放出去,剩下的,尽快。”
叶钧齐点头,忍不住凑上前,在他办公桌上斜坐,眉峰挑出八卦的弧度:“那个导演,确实很有态度,你这是……看上啦?”
贺白笙垂下眼眸:“人没看上我。”在叶钧齐震惊的瞳孔里,他头更低了,“看不上,也正常。”
叶钧齐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卡在喉咙,挤不出口。他震惊到无以复加,这浸满惆怅的语气,他怎么听出了谦卑?
贺白笙的商业帝国已经初步建成,共事五年不见他拈花惹草,自爱自重,更遑论加上他的身材长相,临京多少千金小姐天天追着,他都没分过去一个眼神。
他!居然有喜欢的人!
对方!居然不喜欢他!
贺白笙此人心高气傲,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他爱而不得的时候!
叶钧齐咂摸半天,扫过贺白笙那副居然带了苍然颓废的神色,耳边仍荡着那句浸满懊悔的话。
助理在催下一个会议,叶钧齐把心里的“见色忘义”和开了一天会的疲惫压下去,拍拍他肩膀,留了句来日方长便离开,紧随其后。
办公室重归死寂,贺白笙浏览了几个网页,都赫然挂着应晚凝的词条:
应晚凝,不是黑历史,是来时路。
我谁也不是,我爱我
应晚凝冷幽默,坦荡底色,真诚为先
等等一系列词条。
他点开屏幕上已经烂熟于心的长文,那些轻描淡写的文字,此刻化为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剖开他五年前傲慢的,视而不见的灵魂。
目光停留在“这是我的来时路。”
就是这条路,他当年选择了背过身去。
回忆不受控制,倒放回《花宵》确定上映日期那天。
她耗时五个月拍出的《花宵》终于可以面世,应晚凝激动地拉着他的手晃悠:“别的事你到不到场没关系,但是我的第一部电影,你一定要来好不好?”
彼时,他看着应晚凝满眼的期待,点了头。临近时间,他接了一个紧急兼职,以为她一定会理解,只给她发了条解释性文字,便转头忙活。
结束工作后,他才看到和她相关的网络视频已然铺天盖地,她在首映礼被媒体大胆质疑《花宵》尺度,即便她依然不卑不亢,看不出喜怒。
他仍然从她墨色瞳孔里,读出了失望和心死。
匆匆赶到时,首映结束,观众四散。她一个人从喧嚣中走出来见他,面对他云淡风轻的对不起,应晚凝笑了。
“没关系。”她同样云淡风轻,只是掩不住眸中悲意,“你追寻自己的生活而已,一向如此,我不介意。”
贺白笙干涩地舔舔唇,心底冒出没来由的慌:“晚凝……”
他本能伸手去拉她,应晚凝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语气轻松,听到他耳里透出寒凉:“我爱你眼里只有你的模样,也爱你凡事以目标和规则为先,但是,你的时间表里,从未有我。”
眼泪自脸颊滑落,那是贺白笙第一次看她哭,想伸手替她擦掉的下一秒,应晚凝伸手一抹:“我们,结束吧。”
记忆的最后,是她的背影。
决绝地消失在散场人潮里,一次也没有回头。
五年了,那个背影带来的心悸,此刻竟比当时还要清晰百倍。
那滴泪,沉重如钟,在他回忆里撞了五年。
窗外的霓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割裂了城市的夜空,也割裂了五年来他赖以生存的假象。
这篇长文仿佛在宣告,就连他五年的懊悔,于她而言都是多余的。
她的品格,谁也折辱不了。
贺白笙在偌大的办公室,独自消化着这迟来五年的凌迟之痛。
与此同时,应晚凝工作室里,其乐融融。
事件也算暂时结束,香槟的气泡在光下跟着雀跃,几人举起酒杯,碰出“翻身”后的喜悦。
看着他们的笑脸,应晚凝也跟着笑了。
“晚凝,这一仗真漂亮!不但让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人人喊打,这么大的势头,不知道为你们公司省了多少宣传费了!”苏轻摇晃着酒杯,兴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