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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一杲与赵不琼两口子正为那洞开的因果眼欣喜若狂,互相研究得不亦乐乎之时,翰杏园同样楼的五层阁楼“会凌阁”里,无问僧这老道却是一张脸苦得像嚼了黄连根儿。他对着虚空,对着香炉,最后干脆对着供案神台,唉声叹气,那调子拖得老长,带着股子挥之不去的怨念:
“唉…这混账李一杲,自个儿老婆卡在因果海里冒泡儿都看不明白,害得老头子我隔空施法捞人!可怜我那镇阁的宝贝,二十四神牌大阵啊…碎成齑粉喽!”
他一边念叨,一边弯腰拉开供案下的小抽屉,从里面拖出个小巧的灰陶罐。这罐子毫不起眼,此刻却显得沉重无比。他小心翼翼地将神台上那一堆木头粉末,一点、一点地扫进陶罐里。动作很轻,仿佛在收集什么稀世珍宝的骨灰。末了,他咬着后槽牙,把那陶罐的盖子狠狠拧上,“嘎吱嘎吱”作响,像是在跟谁较劲。放好罐子,他双手叉腰,胸膛起伏了几下,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白气,目光灼灼地钉在供台上仅存的三位“爷”身上——石头的、木头的、泥巴捏的三个雕像,孤零零杵在那儿,承受着他的怒火。
他先是恶狠狠地剜向中间那位,那是他早年心血来潮时亲手捏的泥菩萨。泥像顶着个有点歪斜的道冠,咧着一口大白牙,憨傻地笑着。无问僧手指几乎戳到那泥巴鼻尖上,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能看见轨迹:
“你!装什么无问道祖,装哪门子世外高人?啊?有个屁好处!”他声调拔高,带着洞穿世事的刻薄,“磕头烧香那些人,嘴巴一张一合,烧几张阴司纸,图的是啥?金山银山堆成山!娇妻美妾绕膝前!那才叫一本万利!光晓得作揖磕头舍不得香油的,指望着空手套白狼功成名就的,那才是多数!你能干啥?你半毛钱好处都给不了他们!回头他们一准儿跺脚骂你不灵验的泥菩萨!唉哟…”他自己倒先噎住了,烦躁地摆摆手,那嫌弃劲儿几乎能隔着空气扇泥像一巴掌,“去去去,你自个儿就是个泥巴货,跟你置什么气,不骂了不骂了…”
一腔无名火没撒完,他那刀子似的目光“唰”地钉向了旁边那位盘腿打坐、宝相庄严的木头神像。这位一看就雕工考究多了,端是佛门庄严气象。无问僧的火力瞬间加倍:
“还有你!你个木头疙瘩,学人家装什么真身神佛?!整天端着个法师架子唬谁呢?还‘心证菩提’?证你个木头脑袋瓜子去吧!”他绕着雕像踱步,语气又急又快,“来来来,你倒是显个圣灵看看!说说,你座下的功德箱,什么时候能满到溢出来?徒子徒孙们念经作法收香火钱,那是天经地义,佛祖也得吃饭!结果呢?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李一杲那呆瓜!费老鼻子劲儿鼓捣个AI仙人师父,连收个钱都扭扭捏捏,净整些‘血滴’‘灵石’的暗喻!跟做贼似的从人家指头缝里抠搜那三瓜俩枣…我呸!”他狠狠啐了一口,痛心疾首,“格局!懂不懂?格局小得可怜!木头就是木头,没半分人间烟火气!你倒是显个灵点拨点拨他啊?教教他怎么把灵石赚得理直气壮,赚到人家掏钱掏得痛哭流涕还觉得自个儿占了大便宜?!”
越骂越上头,无问僧一把抄起供台边上一个磕掉釉色的旧茶杯,手臂高高扬起就要砸过去泄愤。那茶杯眼看就要脱手,他的视线鬼使神差地扫过角落——那儿立着一尊材质粗糙的青石雕刻神像。这石头神像轮廓模糊,线条粗犷,浑身透着一股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糙实”劲儿,仿佛在说:“香火?因果?爱咋咋地,关老子屁事!”
或许是这石像身上那股子“油盐不进”的天然呆劲儿浇灭了火焰,或许是骂得实在口干舌燥没了力气,无问僧举着茶杯的手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僵在半空。滔天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泄了个干净。最终,对着这块“顽石”,他所有的愤懑纠结都化作一声拖得老长、混杂着烟油味儿的叹息,听上去疲惫得像刚拉完三年磨的老驴:
“唉…说到底,里里外外劳心又劳力的,还不是老头子我自己哟!”他揉着心口,那点少得可怜的真仙架子彻底垮塌,只剩个被生活盘得油光锃亮的老头在絮叨,“泥巴、木头、石头…不过是闲得发慌,自己捏个自己拜着玩的把戏…你们仨倒好,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清清闲闲杵在这儿当三位大爷…可怜老头子我啊…”
他用枯瘦的手指戳了戳自己干瘪凹陷的胸口,一脸惨遭剥削的悲愤:
“辛辛苦苦攒点家底儿,二十四块神牌牌儿!那可是真金、秘银糅着千年阴沉木的粉末,一遍遍压、一遍遍祭炼出来的宝贝疙瘩啊!就这么‘砰’一下…全交代出去了!就为了把李一杲那傻小子都搞不定的笨媳妇儿从水底下捞上来!赔到姥姥家喽!亏得底儿朝天喽!下次?下次再掉水里…哼!”他咬牙切齿地赌咒,“淹死算球!老头子我…可再也掏不起了!连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