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回 神识初开道胎稳,神牌尽碎显威灵
地方哭一哭的本钱都没啦!”

    骂到最后一点力气都抽干了,无问僧像根晒蔫儿的老黄瓜,彻底塌下肩膀。他垂头丧气,万分不舍又无奈地把举了半天的破茶杯,轻轻、轻轻地放回神台上——到底没舍得撒气摔了它,好歹是个能盛水的家当。

    骂得嗓子冒烟才消停。无问僧撑着供台喘匀了气,眼神在三座雕像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思什么。他摸索着打开抽屉,拿出一把锃亮的刻刀,寒光在昏暗中一闪。他在最左边那尊粗犷的青石雕像底座上,屏气凝神,刀尖稳稳划动,刻下三个古朴的小字:“无问仙”。

    目光右移,落在自己捏的那尊咧嘴憨笑的泥菩萨上。他盯着那张滑稽的笑脸看了好半晌,眼神复杂,像是嫌弃又像是无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运刀如飞,在底座刻下更显眼的“无问道祖”四个字——刻完自己都觉着脸皮有点发烫。

    最后,刻刀挪到了中间那位盘腿打坐、宝相庄严的木头佛像前。无问僧提起刻刀,“笃”地刻下一笔,紧接着又落下第二刀,动作却猛地顿住,悬在半空。他看着木佛那似有若无的悲悯表情,犹豫了又犹豫,挣扎了再挣扎。一声几不可闻的长叹自他喉咙深处溜出,带着点“认栽”的味道。最终,那刻刀终是收了回来,像放弃了什么。木雕像被放回原位,刻刀也“嗒”一声归了抽屉。

    接着,无问僧慢腾腾地从角落里搬出一张凳子,颤巍巍地踩上去,开始调整会凌阁天花板上那一溜儿排开的二十四支射灯。他像摆弄精密仪器般,眯着老花眼,仔细地——转动灯头。不是胡乱照,而是精确地调整角度,确保每束光柱都能恰到好处地打在三个雕像特定位置上,或是眉心,或是肩头,或是捧着的法器…仿佛在布置一场专属于神像的灯光艺术展。调好了角度,他按掉总开关,让整个阁楼陷入彻底的昏暗。然后,掏出那部旧得掉漆的手机,屏幕光亮映着他专注的脸,手指翻飞,逐个点开APP,设定起每一盏射灯的亮灭时间表:几点几分,哪几支亮,照谁,照多久…细致到令人发指。

    一切设置妥当,他才背着手,像根被晒干的虾米,弓着背、拖着步子,一摇三晃地挪出了小阁楼。吱呀的关门声很快消散在楼梯间。

    回到四楼卧室,掀开被子钻进去,挨着早已熟睡的老伴儿。阁楼里那点破事儿似乎还缠着他。黑暗中,他侧过身,仿佛能穿透楼板望向阁楼的方向,嘴唇蠕动,几乎是气若游丝地嘟囔了一句,那声音飘忽得宛如梦呓,裹挟着莫大的委屈和一种“终于下班了”的解脱感:“你们仨…都给我规矩点儿…安分守己看家…老头子我啊…得眯一觉…补补这亏空的老本儿了…真他娘的…血本无归哟…”

    小阁楼里,彻底安静了。只有三尊雕像,在昏暗中静默伫立,姿态各异,宛若时空凝固。香炉里,最后一点残余的香灰上,一缕细若游丝的青烟终于颤抖着,散尽了最后一丝存在。就在青烟散尽的刹那!“啪嗒!”阁楼里靠墙的一支射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一束笔直清冷的光柱,精确无误地打在刚被刻上“无问仙”的石雕像头顶!更诡异的事情紧随其后。那尊底座空着的木头雕像,它的眼睛——分明是雕刻的死物眼仁——在光柱亮起的瞬间,眼皮儿仿佛极其微弱地、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眨动了一下!更过分的是,那眼珠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活泛的光,还微微倾斜,瞟了一眼身边那个新刻了“无问道祖”名号的泥巴邻居。而这泥巴雕像的反应更是精彩。面对着这无声的注视,那张咧着嘴的泥巴脸上,嘴角极其不易察觉地向上拉扯了一点点,露出一个混合着不屑、鄙夷和“就这?”的冰冷笑意!若有那撞破此景的凡人,只怕当场就能把魂魄吓飞半边天,从五楼一头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