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杲轻叹一声,释之曰:“彼之时,女性生育之力,对于部落之延续,至关重要。失女孩,即部落之未来或断。而男孩,虽亦珍贵,然于那般紧急之时,首领必择最利于部落整体生存之道。其先救生存希望更大之女孩,虽牺牲男孩,然此乃为部落能继续存在之计也。”
李三问闻父言,默然良久,心内五味杂陈,悟生存之道,实乃严酷无情,又兼万般无奈。转念间,恍然于世间万物,无绝对之是非,唯顺应与悖离,存续与凋零耳。
李一杲察其意,笑指棋枰而言曰:“吾儿,且听吾述此弈盘之岁月流转,方位玄妙。适才吾落子于天元,瞬息间,神游至三万载前之文明渊薮。汝可依此理,推知岁月,辨明方位。今欲往何方,观何景,但凭子意,置于盘上便是。下一着,欲向何方?”
李三问沉吟片刻,取一白子,轻置于盘之西隅,约略估之,乃是一万五千年前之所在。言毕,子落盘响,忽有仙雾缭绕,自弈盘中蒸腾而起,弥漫四野。雾散之后,李三问已置身无垠草原之上,碧空如洗,白云悠悠,清风拂面,草香与土息交织,沁人心脾。
其仰首问父:“此乃西方之域乎?草原浩瀚,广袤无边,较之父亲携吾所览之呼伦贝尔大草原,更添壮阔!”
李一杲遂以手引棋枰,顿见四周白云缭绕,棋枰腾空而起,直上九霄。俯瞰之下,大地渐缩,绿波万顷,无边无际,正是欧亚大草原之壮观。李一杲慨然叹曰:“此草原之广,胜呼伦贝尔百倍有余。若华夏有此沃野,何须耕耘之劳,便可养民无数。”
言罢,轻挥衣袖,白云载棋枰缓缓下降,复于十丈之高,疾驰而前。李三问环顾四周,但见牛羊成群,悠然自得,牧人骑马,遥相呼应,牧歌悠扬,一派宁静祥和之景。
及至一牧民部落,李三问俯视之,见孩童手持羊奶酪,笑靥如花,纯真无邪。远处牧民挤奶之声,此起彼伏,生活之闲适,令人心生向往。李三问不禁喟然长叹:“此地生存之易,远胜华夏多矣!”
李三问复连连掷子,穿梭于南北西东,遍览诸方诸世,倏忽间,已落子九十九枚,自远古鸿蒙,东西方仅指顾间,瞬息已至数百年前之境。李一杲乃止棋局,询于李三问曰:“吾儿,汝已游历百有余处,今可言之,所得何悟?”
李三问闻之,肃然起敬,躬身作揖,对曰:“父亲大人在上,儿所悟者甚众,然其要旨不过三者。一者,生活饶裕之地之民众,皆欲守其既得,惧人侵扰,是以虔诚事神,心存敬畏。彼等皆以为所得皆神所赐,故西方之人,创上帝之论,深信上帝赐其万物,即便遭遇困厄,亦以为得罪上帝而受罚也。二者,身处艰难困苦之地之民众,必当自强不息,改造周遭,是以创造力勃发,与恶境相抗。彼等祀神,一则敬畏神明,二者亦冀望己身化神,以驭自然,求得生存之隅。”
李一杲闻其言,颔首嘉许,复又问曰:“然则彼辈又何以祭祖先乎?”
李三问对曰:“盖因彼等生存之历程中,英雄辈出,引领民众披荆斩棘,改造生存之境。故彼等视英雄如神明,而祭之。凡能存续不亡之部落,皆因有此等英雄也。而此等英雄,更易繁衍子孙,故祭英雄之俗,渐演化为祭祖先矣。”
李一杲再询曰:“然则欧亚大平原之民众,何以终皆祭祀上帝乎?”
李三问摇头笑而应曰:“父亲大人有所不知,欧亚大平原之民众,非祭祀上帝,乃信仰之也。”
赵不琼旁观父子二人言谈甚欢,论及东西方之异同,闻李三问言领悟有三,而仅述其二,未及其三,乃出言打断,问李三问曰:“吾儿,汝言领悟有三,今但述其二,其三者何也?”
李三问顾视李一杲,欲言又止。李一杲则挽赵不琼之手,笑曰:“夫人勿急,第三者实已寓于前言之中,惟恐触怒神祇,故未敢直言。如此,吾另辟蹊径,一问便知。”言毕,乃转首问李三问:“吾儿,世间宗教纷繁,西方有拜上帝教与佛教,华夏则有道教。何以拜上帝教与佛教广布四海,而道教虽植根华夏,知者虽众,信徒却鲜乎?”
李三问闻此问,愕然视李一杲。此问乃其七岁之时父已授之,今何复以此相询?然细思之下,恍然大悟,笑而应曰:“父亲大人,汝尝言,世间唯道教无信徒,但有修道与不修道之别。吾家乃修道之家,非道教信徒也。道教实无信徒之名。”
赵不琼闻李三问之言,微有愠色。李一杲之问与李三问之答,作为修道之人,她岂能不解?正欲发作,又闻李一杲再问李三问:“吾儿,诸子百家之中,何以独道家衍生出道教,而其余诸子皆未成形教派乎?”
赵不琼再闻此问,顿明悟父子二人言辞间藏有之深意。乃摆手示意,不让李三问再答,心中暗笑:此父子二人,真乃机敏诡谲之士也!
父子闲话间,李一杲亦执一黑棋,沉吟片刻,落于棋盘一隅。刹那,棋盘之上仙雾缭绕,四周时空恍若流转,瞬息又复清明。三人举目四望,惊见身处一宏大石室,内有无数西方教士忙碌非常,地面书籍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