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帝国科学院的一位年轻学者受命前来为谢揽星做例行身体检查。学者带着帝国精英特有的傲慢,在测量各项生理指标时,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对维兰文明的轻视。
"听说维兰人还在使用生物神经网络进行基础计算?"学者记录着数据,语气带着优越感,"帝国早在五十年前就完全过渡到量子计算了。"
谢揽星垂着眼,声音轻柔:"维兰确实落后。只是我曾听王室学者提及,生物神经网络在处理模糊信息和情感变量时,有其独特优势。就像最精密的仪器,也无法完全解读哲学的意境。"
学者不以为然地嗤笑:"哲学不能推动科技发展。"
检查结束后,学者收拾设备时,"不小心"将谢揽星枕边那枚白色卵石扫落在地。卵石滚到墙角,学者漫不经心地要去捡拾。
"请别动它!"谢揽星突然出声,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人不容置喙。
学者的手停在半空。
谢揽星缓缓起身,走到墙角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卵石捧起。他用指尖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珍重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抬头看向学者,眼圈微微发红,"在维兰,我们相信万物有灵。这枚石头承载着我对故乡最后的记忆。"
学者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被不耐烦取代:"不过是块石头。"
"在阁下眼中是石头,在我心中是故土。"谢揽星的声音依然柔和,却让学者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帝国科技冠绝星海,想必也能理解,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其物质构成,而在其中寄托的情感。"
学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匆匆收拾设备离开。
谢揽星目送他离去,指尖轻轻摩挲着卵石。刚才那瞬间,他动用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不是攻击,而是共鸣——让学者短暂地感受到了他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思乡之情。
以退为进,以柔克刚。
几天后,一场小型的宫廷茶会成为了另一个舞台。出于考量,萧寒带着谢揽星出席。与会者多是帝国贵族和官员,看着谢揽星的眼神充满好奇与轻蔑。
茶会中途,二皇子的宠臣之一——财政副大臣劳伦斯,带着几分醉意,故意在谢揽星面前高谈阔论,言语中多次贬低维兰文明,称其为"未开化的原始星域"。
周围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萧寒坐在稍远处,面无表情地品茶,似乎无意介入。
谢揽星安静地听着,直到劳伦斯说完,才轻声开口:"大人对维兰的了解令人惊讶。"
劳伦斯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我研究过你们的历史。"
"那大人一定知道维兰的‘柔频哲学''''了。"谢揽星的声音如春风拂面,"我们相信,最刚硬的东西往往最易折断,而柔软的水流却能穿透岩石。"
劳伦斯嗤笑:"原始人的迷信。"
"或许吧。"谢揽星不恼,反而微笑,"就像此刻,大人咄咄逼人的姿态,看似刚强,却不知已在众人心中留下怎样的印象。而我的谦卑退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宾客,"又会让诸位如何看待维兰的文明?"
劳伦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环视四周,那些平日里与他推杯换盏的同僚,此刻却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或低头品酒,或欣赏壁画,一种无声的谴责在寂静中蔓延。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端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试图找回场子:“巧言令色!维兰的失败,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谢揽星却只是将目光轻轻落回自己杯中的倒影,声音依旧轻柔,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中:“帝国的胜利,自然毋庸置疑。我只是在想,若胜利需要用践踏败者的尊严来反复确认,那这胜利……是否也太过寂寞了些?”
此话一出,连坐在上首的几位老派贵族都微微颔首。
"你......"劳伦斯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却见萧寒不知何时已放下茶杯,目光淡淡扫来。那眼神没有怒气,却让劳伦斯瞬间冷汗涔涔。
"副大臣,"萧寒开口,声音平稳,"你醉了。"
一句话,定下基调。立即有侍从上前,礼貌而坚定地将劳伦斯"请"去休息。
茶会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许多人再看向谢揽星时,眼神中的轻蔑少了,多了几分审视与好奇。
回元帅府的路上,悬浮车内一片寂静。终于,萧寒开口:"你很擅长用言语做武器。"
谢揽星低着头:"我不明白元帅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给维兰丢脸。"
萧寒转过脸,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只老狐狸在官场混迹二十年,从未在公开场合如此失态。"
谢揽星指尖微颤,没有回答。
"抬起头。"萧寒命令。
谢揽星依言抬头,眼中适时的泛起水光,带着几分惶恐与无辜。